陈胜把话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说出来之后,心里头反而松了一口气,那股子憋了两个月的邪火找到出口了。
陈广没有接话,盯着他看了整十秒。
“你想好了?”
“想好了。”
“这事一旦做了,没有回头路。”
“我知道。”
陈广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他的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了两圈停下来,背对着陈胜。
“我在隔壁白杨沟认识几个人。”
陈胜的耳朵支了起来。
“什么人?”
“你别管什么人。”陈广转过身,“你只需要知道――给钱,他们能办事。”
“多少钱?”
“五十。”
陈胜倒吸一口气。五十块,快赶上镇上工人两个月工资了。
“多了。”
“要你命的活,你嫌贵?”陈广冷笑了一声,“这价钱已经是看在我面子上打了折了。你要找外头的人干,一百块打底。”
陈胜没出声,低头算账。他手里存了些钱,加上他娘平时塞给他的零碎,凑五十块不是凑不出来。
“怎么干?”
陈广重新坐下来,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贴着陈胜的耳朵说。
“赵家宝每隔天就上一趟山。万山山北坡那片松林子是他常走的路,我踩过点了。从石嘴梁子下去有段窄道,两边全是陡坡,一个人走到那儿,前后都看不见人。”
陈胜的手心开始出汗。
“白杨沟那帮人里有个绰号叫'黑三'的,以前在矿上干过,手上有家伙。我蒙着脸去跟他接头,他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不让他知道要打的人是谁,只给他一个时间、一个地点、一个长相描述。”
“蒙着脸?”
“对。”陈广用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这事最要紧的就是一个字――断。跟咱们断干净。他不认识我,我不说名字,钱分两回付,接头一回给一半,事成之后把剩下的藏在约好的地方让他自己取。全程不见第二回面。”
陈胜听得心跳加速,两只手不自觉地攥在一起。
“那要是……要是事后那帮人拿这事要挟咱们呢?”
“他连我姓什么都不知道,拿什么要挟?”
陈广反问:“我只说'有个猎户得罪了人',给钱办事,清楚楚。再说了,白杨沟那帮人自己屁股底下也不干净,他们比咱们还怕见官。”
陈胜的呼吸慢平了下来。
他看着他哥的脸,那道旧疤在昏暗的光线底下格外清晰。他第一次觉得,他哥比他想的要狠得多。
“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陈广站起来,把地上的烟头碾碎了踩进泥里。
“赵家宝现在风头正盛,刚跟供销社搭上线,全村人都在看着。这时候出事,太扎眼。”
“那等多久?”
“半个月。”陈广竖起一根手指。
“等这事的热乎劲过去了,村里人不再盯着他了,他上山的时候放松警惕了――那就是动手的时候。”
陈胜点头,嘴唇紧抿着。
陈广走到院门口,手搭在门闩上,忽然回过头。
“老二,从今天起,你在外头该怎么样还怎么样。见了赵家宝该打招呼打招呼,别让人看出来。”
“我知道。”
“还有――”陈广把门闩拉开了一半,“这事,就你知我知,连咱娘都不能说。”
“放心。”
陈广点了下头,拉开院门,探头往两边看了看,确认巷子里没人,侧身闪了出去。
院门合上了。
陈胜一个人蹲在屋檐底下,手指头不停地搓着烟袋杆子上的铜箍。
五十块钱。
买赵家宝一条命。
他觉得――值。
赵家宝从镇上回来的路上,碰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条路上的人。
白杨沟方向过来的岔路口,一个穿黑棉袄的汉子蹲在路边抽旱烟,帽檐压得低的,看不清脸。
赵家宝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那人抬了一下头,两只眼珠子往他身上扫了一下,又迅速低回去了。
赵家宝没停步,脚下速度没变,心里头却记住了三件事:
这人左手虎口有一块旧茧,是常年握锄把或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