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辘辘声,车厢随着路面的起伏轻轻摇晃,像一只在风暴后疲惫航行的小船。
梁晗抱着怀里的梁妲,一动也不敢动。小丫头是真的累极了,也许是药效上来了,也许是那场惊心动魄的闹剧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她在父亲怀里睡得极沉,呼吸虽然微弱,却比先前那撕心裂肺的咳嗽时平稳了许多。那张苍白的小脸上,两道鲜红的抓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梁晗用一只手臂稳稳地托着女儿,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腾出来,轻轻拭去墨兰腮边不断滚落的泪珠。他的动作笨拙而生涩,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珍重。
梁晗:"“墨儿……”"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饱含着无尽的愧疚与疼惜。
梁晗:"“苦了你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墨兰紧闭的心门。她原本只是默默地流泪,听了这话,一直强撑着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积蓄了多年的委屈、辛酸、不甘,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她伏在梁晗的膝头,哭声从压抑的呜咽,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号啕。那哭声里,不再有在盛府时的恐惧和愤怒,而是一种彻底的释放,一种被理解、被心疼后的崩溃。
盛墨兰:"“夫君……你知道吗……”"
墨兰哭得浑身颤抖,语无伦次。
盛墨兰:"“自从……自从我那可怜的小娘被送走……自从我出了这个门嫁给你……爹……爹他就没有再私下补贴过我一次……”"
她的眼泪浸湿了梁晗的衣袍,滚烫得几乎要灼穿那层布料。
盛墨兰:"“别的姑娘出嫁,娘家哪个不是时时牵挂,暗中贴补?就连如兰,她外祖王家那般势利,可如兰在文家过得紧巴时,王家盛家何曾少了她的嚼用?只有我……只有我爹……他给了我一个虚抬的嫁妆,便再也无视我的死活……我知道我不得他的心,我知道他偏心,可我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啊……”"
墨兰哭得几乎背过气去,这么多年,她在梁家过得是什么日子?
是看着夫君平庸无为、家计日益窘迫的日子;是受着妯娌闲气、要看人脸色的日子;是明明心高气傲,却不得不低头认命,在柴米油盐里磨平了棱角的日子。
她心里的苦,无处诉说,只能深埋心底,如今被梁晗这一句话勾起,便再也无法抑制。
盛墨兰:"“今天……今天爹在寿宴上给妲儿那枚玉佩,我……我就已经很惊讶了……我以为……我以为他终于肯看我一眼了……”"
墨兰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怀里沉睡的女儿,心如刀绞。
盛墨兰:"“可我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竟然给我们装了满满两车……连米粮都备好了……”"
她环顾这狭小拥挤的车厢,到处堆的都是盛府送来的东西。不仅是那两匹绸缎、几盒金银锞子,更多的是实实在在的生活所需。
一些能用的上的药材、滋补的干货、甚至东荣说的后面的那个货车里装的是整袋的米面。
墨兰倒不觉得这是打秋风,毕竟他们这种官宦人家,打秋风也打不到米面上。
这是家里人,这是父亲这十几年后,又因为多年的愧疚与这次的补偿柔和在一起的父爱。
这些东西,对于一个像墨兰和梁晗这样的,进项量少,甚至有些清贫的官宦之家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是救命的稻草。
盛墨兰:"“夫君,你看……”"
墨兰指着那些物资,声音里带着苦涩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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