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玉安……”
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与颤抖。
华玉安的意识,早已涣散。
可是在这片混沌之中,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不是父皇那种带着厌恶的“华玉安”,也不是燕城那种淬着毒的“华玉安”,而是一种……焦急的,愤怒的,却又强自压抑着什么的声音。
她努力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掀开了一点点眼皮的缝隙。
模糊的光影中,她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冷峻淡漠,神姿高彻的脸。
是……晏少卿?
那个曾提醒她“燕城性情偏执”,她却不信的晏少卿?
那个在她被燕城砸伤额头,狼狈不堪时,赠她“玉痕膏”的晏少卿?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脸上,好像有雪,还有……血?
他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吓人?
是在……可怜她吗?
也是,她这副样子,连自己都觉得可怜。
“撑住。”
他抱着她,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将身后那片狼藉与疯癫,毫不留恋地抛下。
“备马车!将所有最好的金疮药、续命参……全都用上!”
“回金陵!立刻!”
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解下自己身上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厚实的玄色大氅,小心翼翼地,却又动作极快地裹在了华玉安冰冷的身体上。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斩钉截铁。
怀中的人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发间,落在他的眉梢,也落在了华玉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很快便融化成水,像是……一滴永远也流不尽的眼泪。
而华玉安混沌的脑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为什么……要救我呢?
就算我每次都争赢了,但是到头来好像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就让我……死了不好吗……实在太累了……
这个念头还未转完,无边的黑暗终于彻底吞噬了她最后一丝意识。
她彻底的,沉了下去。
马车在官道上疯狂疾驰,车轮碾过积雪,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正碾在人的心脏上。
车厢内,死寂的可怕。
晏少卿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华玉安,那件玄色大氅早已被她胸口涌出的鲜血浸透,变得黏腻而沉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生命的气息,也如风中残烛,摇曳着,随时都会熄灭。
太医的话,像一道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回天乏术”。
不。
他晏少卿,从不信命,更不信什么回天乏术!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苍白如雪的脸,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要让他窒息。
他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
绝不!
电光石火间,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毫不犹豫地腾出一只手,伸入自己冰冷的怀中,摸索着取出了一个温润的、通体洁白的羊脂玉瓶。
瓶身小巧精致,上面没有任何纹饰,却透着一股古朴而神秘的气息。
这是晏家世代相传的至宝——“还魂丹”。
此丹有逆天改命之效,能吊住将死之人最后一口气,与阎王抢命。
但它的药引,却苛刻到近乎残忍——需服药者自身精血为引,强行激发潜能,代价,是折损整整十年阳寿。
十年阳寿。
对于任何人而,这都是一个沉重到无法估量的代价。
可晏少卿看着怀中气息已然微不可闻的少女,那双向来清冷淡漠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犹豫。
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猛地抬起自己的手,看也未看,便将指尖送入口中,狠狠一咬!
“唔!”
尖锐的刺痛传来,温热的血腥味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
他拧开玉瓶的塞子,将渗着血珠的指尖对准瓶口,一滴殷红的、蕴含着他生命精气的血液,精准地滴落进去。
玉瓶内,那枚原本暗淡无光的丹药,在接触到他精血的瞬间,竟发出一圈柔和的微光,一股奇异的药香随之逸散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