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就脱口而出——华玉安!
她生于一年中最冷的一天,冬至日。
她的母亲出身卑贱,死得不明不白。
她虽有公主之名,却活得比宫女还不如,命格至寒至阴!
她是皇室血脉,她是纯阴命格!
她就是那唯一的药引!
这一刻,张院判那句“心病难医”的废话被他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去他娘的心病!
什么巫蛊,什么借命,真假又如何?
这道士给了他一个方法,一个能救活玉儿的希望!
这就够了!
华玉安害了玉儿,现在,用她的血来救玉儿,天经地义!
燕城眼中最后一丝挣扎与理智彻底被疯狂吞噬。
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瞬间从绝望的死灰,变成了觅食的野狼才有的,那种贪婪、残忍而又决绝的幽绿!
他松开道士,猛地转身,对着殿外嘶吼道:“来人!”
守在殿外的人将应声而入,个个身形彪悍,腰佩长刀。
原来自从华玉蓝病重后,皇帝感动燕世子的真情,特许他每日进宫照看,还拨了一些侍卫保护华玉蓝。
“世子有何吩咐!”
燕城眼中杀意沸腾,没有半分犹豫,声音冷得能掉下冰碴子:“都跟我走!去把华玉安给本世子抓过来!”
“燕城!你疯了?!”
一直沉默的梨苑终于反应过来,大惊失色地冲上来拦住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取人心头血!不是割破手指!那是杀人!你这是要杀了玉安公主!”
“杀了她又如何?!”燕城一把将他推开,力道之大,让梨苑踉跄着撞在了门框上。他面目狰狞,状若疯魔,“是她先要杀玉儿的!我不过是以牙还牙!她欠玉儿的,今天,我就要让她用心头血来还!”
“可那是公主!你擅闯公主寝宫,强行掳人,这是谋逆的大罪!燕国公府都保不住你!”梨苑急得口不择。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燕城一脚踹开殿门,冰冷的风雪瞬间倒灌进来,卷起他凌乱的衣袍,“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拦我!谁敢挡路,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他已提步跨出瑶华宫。
身后十余名侍卫你看我我看你,但是心里面都清楚皇帝的心思,于是,紧随燕城其后,一行人煞气腾腾,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冲进了那漫天的风雪之中。
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片遮蔽了天日,将整座皇城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惨白里。
燕城带着人,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朝着那座被他厌弃了无数次的宫殿,杀气腾腾地冲去。
那把曾砸破她额头的青铜锅,尚有余温。
而这一次,他手中那把无形的刀,已然对准了她的心脏。
琉璃阁,一如既往的凄清。
殿外风雪呼啸,如鬼哭神嚎,衬得殿内这一隅的安宁,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华玉安正跪坐在一方小小的炭炉前,借着炉火微弱的光,痴痴地看着手中之物。
那是一支打磨得温润光滑的木簪,样式简单至极,却被她摩挲了无数遍,簪头那朵小小的海棠花,都泛着柔和的包浆。
这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
是啊,母亲……
胸口那股被燕城撕开的伤痛,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祟。
她答应了和亲,只为换取母亲的牌位能入国安寺,换取母家一个迟来的清白。
燕城……那个曾许诺会替她向父皇求情,给她一个名正順身份的少年,如今却成了将她推入深渊最狠的那只手。
也好,都结束了。
她轻轻呵出一口白气,将木簪贴在脸颊上,感受着那丝冰凉的温存。从今往后,世上再无痴恋燕城的华玉安,只有一个远嫁图鲁邦的和亲公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殿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生生踹开!
破碎的木屑四散飞溅,裹挟着冰冷的风雪猛地灌入殿内,瞬间扑灭了炭炉里那点可怜的火光,也将桌上那豆点大的烛火吹得疯狂摇曳,几欲熄灭。
华玉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握紧了木簪,猛然回头。
只见门外,燕城如一尊从地狱爬出的修罗,浑身煞气地立在风雪中。
他玄色的锦袍上落满了雪,一双眼睛烧得通红,里面布满了疯狂的血丝,正死死地锁定着她,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