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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识陆铭这么多年,知道他打仗有一套,可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不只是果敢,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战场的敏锐直觉。他能从一片草场的颜色判断出水源的位置,能从风向的变化预判敌人的动向,能从舆图上那些枯燥的线条里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这不是读书能读出来的,也不是打仗能打出来的,这是天生的。
“怎么了?”陆铭见他盯着自己看,有些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沈江离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弯,摇了摇头:“没什么,继续。”
陆铭便又低下头,继续分析。
“还有乃蛮部,”他神色严肃下来,“哈尔巴拉那老狐狸最麻烦。他不跟咱们硬碰硬,就躲在后面捡便宜。我的想法是――打塔塔尔要快,要狠,三天之内解决战斗。然后立刻派人去乃蛮营,送黄金、送丝绸、送美人,许他互市之利。趁他犹豫的工夫,转头打克烈。等克烈败了,哈尔巴拉就是孤掌难鸣,到时候是战是和,由不得他了。”
沈江离沉吟片刻:“美人……你从哪儿找?”
陆铭咧嘴:“教坊司啊!挑几个机灵的,训练半个月,足够了。放心,不害人性命,就是去吹吹枕边风,套点消息。”
两人你一我一语,互相提问,互相补充,默契得像是一个人,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说明,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对方就懂了。有时候为一个细节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让谁;有时候不约而同地说出同一句话,对视一眼,便笑了。
从战术布局到人心算计,从粮草补给到天时地利,方方面面都推演了数遍。沙盘上的小旗插了又拔,拔了又插;舆图上的朱批添了又改,改了又添。烛火燃尽又续,茶凉了又换,窗外从漆黑到泛白,两人眼中血丝密布,可精神却越来越亢奋。
意见不合时陆铭拍桌子:“你这法子太保守!打仗就要出其不意!”
沈江离冷着脸:“出其不意也要有后路。若败了,五万将士的命谁赔?”
争完了,对视一眼,又同时笑起来。陆铭无奈:“得,听你的。你是监军,你说了算。”
沈江离却摇头:“不,这次听你的……前线作战都听你的,这方面你比我有经验。”
这样的默契,是多年生死与共磨出来的。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便知对方所想。有时甚至不用说话,只看着沙盘,就能在脑中推演出同一套战术。
天将亮时,计划终于敲定。陆铭瘫在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哥,有你在后头盯着,我心里踏实。”
沈江离也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别轻敌。北狄能横行百年,不是没道理的。”
“知道,”陆铭笑,眼中却闪着狼一样的光,“所以这次,要打断他们的脊梁骨。”
正说着,外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紫鹃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两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几碟小菜,还有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糖蒸栗粉糕。
“大人,陆大人,夫人让送来的夜宵。”紫鹃轻声道,“夫人说,天快亮了,多少用些,暖暖胃。”
黛玉知道他们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沈江离从前就不爱在吃的上面花心思,如今忙成这样,更不会记得自己还没吃饭,陆铭是个给吃不挑的,有一口算一口,没有饿着也没事。军国大事她帮不上忙,她能做的,就是替他们记着。
陆铭一闻到香味,眼睛就亮了,放下手里的笔,端过一碗粥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含混地对沈江离说:“嫂嫂真好,比你强多了。你就知道催我干活,从来不管我饿不饿。”
沈江离想起黛玉,心里那点疲惫,忽然就散了。他端起粥碗,温度刚好,暖意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夫人……可睡了?”他问。
“没呢,”紫鹃摇头,“夫人去了慈云寺,说要为大人和陆大人求平安符,天不亮就起了。”
沈江离的手一顿。陆铭也愣住了,粥碗搁在桌上,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嫂嫂她……”陆铭喉咙发紧,“哥,咱们一定得赢。不为别的,就为嫂嫂这份心,也得全须全尾地回来。”
沈江离没说话,只慢慢喝着粥。粥很香,栗粉糕很甜,可心里那点涩,却怎么也化不开。
他知道黛玉担心。知道他这一去,短则半年,长则一两年。知道北疆苦寒,知道战场凶险。可她什么都没说,只默默求神拜佛,只默默准备行装,只默默在每一个深夜,送来一碗热粥,一碟点心。
这样的她,让他心疼,也让他……不敢输。
“吃吧,”他放下碗,对陆铭道,“吃完去睡一个时辰。辰时校场点兵,不得有误。”
“放心!”陆铭三两口吃完粥,抓起栗粉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