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着。”
挂了电话,秦牧又给张全德发了消息,让他在住院部那边帮忙问问,有没有其他村的人也遇到过类似情况。
散出去的网越大,收回来的信息越完整。
他不打算只替自己母亲一个人要低保。
刘德明用制度欺负人,那就用制度的漏洞反过来咬他。一户人的低保被取消,可以说是正常核查。七八户同时被取消,还都没有入户调查记录――这就不是个例了,这是系统性的行政违规。
一个人告状是麻烦。一群人告状是事件。
上午十点,秦牧出了门。
没去镇上。去了村委会。
村委会就在村子中间,一栋二层小楼,外墙刷着褪了色的标语。门口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是赵建国的。
秦牧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不是赵建国,是村委会的会计,一个五十多岁的瘦男人,姓孙。孙会计看到秦牧进来,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
“秦……秦牧?你来有事?”
“孙叔,我妈的低保被取消了。我想看看村委会这边的核查记录。”
孙会计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这个……低保核查是民政所那边管的,我们这边只是配合……”
“低保核查需要村委会出具入户调查表。调查表一式两份,一份报镇上,一份留底。留底的那份应该在你这儿。”
孙会计的脸色很不好看。
“我……我得找赵书记问一下――”
“不用问。《村务公开条例》第七条,村民有权查阅与自身利益相关的村务记录。低保调查表属于村务档案。你不给我看,我可以去县民政局要求调阅。但如果表根本不存在,那问题就不在我了。”
孙会计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目光往门外瞟了一眼,像在盼着谁来解围。
秦牧站在他面前,没催。就那么站着。
安静的压力比吼叫管用。
沉默持续了快一分钟。
孙会计先扛不住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打开靠墙的铁皮柜,翻了半天,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都在这里了。你……你看吧。”
秦牧接过文件夹,坐到旁边的凳子上翻。
里面是低保核查表的存档。一户一张,按年份排列。
他先找自己母亲的那份。
翻到了。
“入户调查日期”那一栏写的是上个月十五号。“调查人”签名是民政所的一个干事,叫吴强。“被调查人意见”那一栏――
盖着一个手印。
秦牧盯着那个手印看了三秒。
他掏出手机,对着这页纸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把文件夹合上还给孙会计。
“孙叔,谢谢。”
孙会计如释重负地接过去,赶紧锁回柜子里。
秦牧走出村委会,站在门口拨了赵铁柱的电话。
“铁柱,低保核查表上有我妈的手印。”
“什么意思?”
“我妈说没有人来做过入户调查,她也没按过手印。但表上有一个手印,还有调查日期和签名。”
赵铁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伪造?”
“我今晚拿这份照片给我妈确认。如果她说没按过,那这个手印就是伪造的。伪造入户调查表骗取行政审批结果,这个够不够你立案?”
赵铁柱的呼吸粗了一拍。
“够。这他妈不是行政违规了,这是伪造公文。”
“先别急。我还要再查几户。如果其他被取消低保的人家也是同样的情况――没有入户调查,但表上有手印――那就不是一个人的问题,是窝案。”
电话挂了。
秦牧骑上电动车,沿着村里的土路往老杨家去。
经过赵建国家门口的时候,他余光扫了一眼。院门关着,白色面包车不在了。
赵建国不在家。
这个时间点不在家,要么是去了镇上,要么是去了唐坤那里。
不管在哪,有一件事秦牧可以确定――村委会那个孙会计,在他走后一定会给赵建国打电话。
那就让他打。
秦牧要的就是让赵建国知道――低保核查表的事,被翻出来了。
一个人慌的时候最容易犯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