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已经全湿了。
“秦哥,去哪?”赵铁柱看了一眼后视镜,没有车跟上来,“回所里?还是直接去县局?”
“不去县局。”秦牧坐在副驾驶上,把那个装账本的物证袋拿过来,撕开封条,“这东西进了县局,十分钟内就会消失,你会被停职查办。找个没人的路边,停车。”
赵铁柱把车开进一条断头路,踩下刹车。
秦牧拿出那本从第47页开始记的黑色笔记本,翻开。
赵铁柱凑过去看。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停滞了。
上面清楚地写着:“2021512,临江市开发区土地补偿款截留,第三笔,一千五百万。收款方:周永胜指定账户(尾号4402)。”
往下翻,每一页都是触目惊心的数字。工程招标暗箱操作、违规批地、矿权私自转让。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一个名字――临江市副市长,周永胜。
秦牧拿出手机,对着这几页核心账目拍了四张照片。
他点开微信,把照片发给了苏晚。附带了一条语音:“把照片存好。如果中午十二点之前我没有联系你,把这些东西发给你能联系到的所有媒体和网络平台。”
发完,他把账本装回袋子里,重新封好。
“秦哥,这东西是个核弹。”赵铁柱的声音发抖,“马文龙一定会疯的。”
话音刚落,秦牧的手机响了。
一个没有归属地的陌生号码。
秦牧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接着是马文龙沙哑的嗓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暴怒和恐慌:“秦牧。你拿了我的命根子。”
“是你自己送到我手里的。”秦牧看着挡风玻璃外的街道。
“你以为你走得掉?”马文龙在那头咬牙切齿,“青云县所有的出城路口,国道、省道、高速收费站,全是我的人。你现在把东西送回龙腾,我们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你要多少钱,我给你。”
秦牧没有接这个话题。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早上八点十五分。
“马文龙,陈远航在哪?”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秦牧会突然问这个。
“陈远航被市纪检约谈,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市里的决定!”
“但你认识做决定的人。”秦牧的语气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现在是八点十五分。我给你二十分钟。给周永胜打电话。”
“你疯了?”马文龙吼道,“你以为你凭几张纸就能威胁一个副市长?”
“你可以试试。”秦牧说,“八点三十五分,如果陈远航没有拿到他的手机并给我打通电话,这本账册的第47页,会直接出现在省纪委的举报邮箱里。同时,全国的网民都会看到青云县是怎么吃掉几千万土地补偿款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只能听到马文龙粗重的呼吸声。
“二十分钟。”秦牧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仪表盘上,对赵铁柱说:“开车。往市里走。”
赵铁柱踩下油门,桑塔纳重新驶上主干道。
车厢里再次陷入死寂。两个年轻民警坐在后排,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知道今天自己卷入了一场足以把天捅破的风暴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八点二十分。
八点二十五分。
八点三十分。
桑塔纳已经开到了青云县的边缘,前方两公里就是上国道的高速收费站。
赵铁柱看了一眼后视镜:“秦哥,收费站前面停了四五辆黑色越野车。是唐坤的人。他们在查车。”
秦牧看着前方的车流,没有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八点三十四分。
还有最后一分钟。
仪表盘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三个字:陈远航。
秦牧接通了电话。
“老秦。”陈远航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但语速极快,“你在哪?到底干了什么?”
“出来了?”
“出来了。两分钟前,纪检二室的主任亲自过来,说是一场误会,把手机和证件都还给我了。他们接了个电话,脸色比死了爹还难看。”陈远航顿了顿,“你拿到了什么?”
“马文龙的底牌。还有周永胜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重重的吸气声。“你把天捅破了。”
“东西在我手里,他们不敢动。”秦牧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