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条季节性的小溪,现在还有水,不到脚踝深。
胡志强的脚印到溪边断了。
他下了水。
会走水路说明这个人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他知道水能切断脚印追踪。但问题是他往上游走还是往下游走。
秦牧在溪边蹲了五秒。
下游。
不是推理――是看到了。下游三十米左右的溪水中间,有一块石头上挂着一丝布料纤维。灰色的。胡志强穿的夹克颜色。
秦牧沿着溪水往下游走。水很浅,走起来不算困难,但溪底的石头滑。
走了大约两百米。溪水拐了一个弯,拐弯处的岸边有一棵倒伏的大树横在溪上。
在倒伏的大树后面,秦牧停住了。
树干背面的泥地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止一组。
胡志强的那组歪歪扭扭地从溪里上了岸,走出大约十多步之后突然变密、变乱――原地挣扎的痕迹。
另一组脚印从侧面的灌木丛里切出来,干净利落。
鬼面没有从后面追。他绕到了前面截人。
两组脚印在挣扎痕迹之后合并成了一组――只剩鬼面的。旁边多了两条平行的拖痕。
胡志强被重新抓住了。拖走的。
拖痕的方向指向溪谷对面的山坡――那边的树更密,灌木更高。
秦牧看了一眼天。太阳已经过了正午,光线从正上方偏向西边。他进山大概一个小时了。鬼面抓到胡志强的时间从挣扎痕迹周围泥土的干燥程度看,不超过半小时前。
差距在缩小。
他翻过倒伏的树干,跟着拖痕上坡。
上了坡之后拖痕消失了――地面变成了落叶层,厚厚的松针盖着泥土。但鬼面拖着一个成年男性走路,不可能不留下痕迹。秦牧把视线放低,贴着地面看。
落叶被扫开的方向。
折断的细枝。
灌木丛被挤过之后还没弹回原位的枝条。
够了。
秦牧跟着这些痕迹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的树林出现了一小片空地――不是天然的空地,是以前开山修路留下的平台,上面还有两道旧车辙的痕迹。
平台的边缘有一座半塌的石头棚子,看着像以前矿工避雨用的。
石棚里有声音。
很低,断断续续。像是人在说话,但听不清内容。
秦牧靠进一棵树后面,控制住呼吸。
声音有两个来源。一个低沉、平稳,说话的节奏很慢,每句之间有停顿――在问问题。另一个含混、急促、带着明显的哭腔和喘息――在回答。
鬼面在审胡志强。
又一次。
秦牧把工兵铲从后腰抽出来,握住铲柄中段。他绕到石棚的侧面,贴着石墙靠近。
石墙有裂缝。
他把眼睛凑上去。
石棚里面大约三四个平米。胡志强靠着石墙坐在地上,脸上有血,鼻子歪了,右眼肿得睁不开。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用的是扎带。
另一个人背对着秦牧蹲在胡志强面前。黑色长袖,军用作战裤,腰后别着一把刀。从背影看身形精干,肩宽不算特别宽但脊背很直。
鬼面。
“最后一次。”鬼面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在念一份报告。“京州那边接货的是谁。名字。”
胡志强的哭腔更重了:“我真的不知道名字……我只管这头的仓库……我没去过京州……”
“那个小指少半截的人,每次来验货跟你说过什么。”
“就看看货……问问量够不够……他不跟我多说……”
鬼面没有再问。他从腰后抽出刀。
不是砍的姿势。他把刀尖点在胡志强的右手食指指尖上,力度刚好让皮肉凹进去但没有破。
“你知道我刚才在办公室里对那个人做了什么。他比你硬得多,但最后该说的都说了。你确定你说完了?”
胡志强开始发抖。全身那种,从肩膀一直抖到脚。
“我说了……我真的都说了……求求你……”
鬼面的刀尖没有移开。
秦牧在裂缝后面看着这一幕,判断了两件事。
第一,鬼面还在榨取信息,说明胡志强还有利用价值――短时间内不会被杀。
第二,石棚只有一个入口。从侧面的裂缝进不去,只能从正面。正面的宽度不到两米,鬼面蹲在里面,背对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