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把手机放下来的时候,手指是稳的。
但苏晚注意到他的呼吸变了。
不是加快——是变浅了。
像一个人在刻意控制某种东西不要从身体里跑出来。
“怎么了?”
秦牧没回答。
他拨出一个号码。
秦小棠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
“哥?”
秦小棠的声音带着点困意,像是刚醒。
背景里有水龙头的声音——她在洗漱。
“你在哪?”
“在宿舍啊。
今天早班,还有半小时出门。
怎么了?”
“今天不上班了。”
秦小棠停了一下:“为什么?”
“请假。
理由随便编,肚子疼也行。
今天一步都不要出宿舍。
门锁好,谁来都不开。”
“哥,你到底——”
“小棠。”
秦牧的声音没有升高,但秦小棠不说话了。
她从小就知道,她哥用这个语气说话的次数不过三次,每一次都不是开玩笑。
“……好。”
“等一个人来接你。
在他到之前不要出门。”
“什么人?”
“到了你就知道了。”
挂了。
秦牧拨给赵铁柱。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大锤那边有引擎声,他已经在路上了。
“铁柱,小棠在镇上打工的那个宿舍你知道位置。”
“知道。”
“派一个你信得过的人去。
现在。
不是保护——是盯着。
在我安排的人到之前,不让任何陌生人接近她。”
赵铁柱没问原因:“我让小周去。
十分钟能到。”
“快。”
挂了。
秦牧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语音消息。
四秒。
秦小棠的笑声。
他把语音又播了一遍。
音量压到最低,耳朵几乎贴着听筒。
笑声很清晰,背景里有碗碟碰撞的声音——饭店后厨。
秦小棠在后厨帮忙的时候偶尔会笑成这样,被同事说了什么好玩的话,或者有客人点菜点得离谱。
这段录音是什么时候录的,他不知道。
可能是昨天,可能是前天,可能是更早。
但他能确定一件事——录这段音的人,距离秦小棠不过两米。
这个距离,拿刀够得到。
鬼面派人跟踪过秦小棠,掌握了她的日常活动规律——上班路线、下班时间、住在哪个宿舍。
这不是临时的动作。
这是鹤归计划的一部分。
二十三天前就开始布局。
鬼面用了二十三天的时间摸清了他身边所有人的位置。
二十三天前秦牧还在跟马文龙的案子较劲,还以为最大的威胁来自青云县内部。
二十三天前他每天从秦小棠的宿舍楼下走过,觉得妹妹在镇上打工挺安全的,赵铁柱的辖区,出不了事。
他错了。
秦牧拨出第四个电话。
陈远航。
“猎鹰,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陈远航那头很安静,像是在办公室里。
“说。”
“我妹妹在柳河镇。
有人盯上她了。
不是本地的,是外面来的。
我需要一个能在镇上长期守着她的人。”
陈远航没有迟疑:“我从支队抽一个人过去。
理由我来编。”
“不要惊动镇上的人。
便衣。”
“明白。
几点之前到位?”
“越快越好。
赵铁柱的人先顶着,你的人到了之后接手。”
“两个小时。”
“行。”
挂了。
苏晚一直没出声。
她看着秦牧连续打了四个电话,每个电话都不过一分钟。
他的声音从头到尾没有变化——平稳、清晰、每一个指令都精确。
但她看到他放下手机之后,站在窗边的姿势变了。
之前他靠着窗框,重心偏右,是一个放松的站姿。
现在他两脚平行,重心压低了一点,肩膀的线条绷直了。
苏晚认识秦牧的时间不算长。
但她见过他几种状态——在青山村跟村民说话时的随和、面对赵建国时的冷淡、审讯魏建业时的压迫感。
现在这个状态她没见过。
不是愤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