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云看向高志航,一字一句,认真道:
“高队长,我向你保证,从今往后,没有人再敢欺负咱们了。”
高志航用力点头。
这时,边云和高志航,同时听到岸上有人在大喊:“晕过去了,那里有人晕过去了。”
晕过去的人,是宁海号上,那个只剩一条腿的年轻水兵。
边云命令“长江号”迅速朝“宁海号”靠拢。
两船还未完全接舷,边云已经第一个跳了过去,踩在“宁海号”被血浸透的甲板上。
医官苏静紧随其后,背着医疗箱,动作迅捷得像只猎豹。
她跪在水兵身边,快速检查:翻眼皮看瞳孔,摸颈动脉,检查伤口。
“左腿从大腿中部炸断,创面不整齐,应该是近失弹弹片所致。”
苏静语速极快,“失血过多,血压极低,心跳每分钟一百四十次――刚才是靠肾上腺素强撑着喊那一嗓子。”
她一边说,一边从医疗箱里掏出止血带、血浆袋、注射器。
止血带扎紧残肢近心端。
血浆挂上,针头扎进静脉。
强心剂推进血管。
“边队,”苏静抬起头,口罩上沿的眼睛很冷静,“你下次回归新中国的时间还有多久?把他带回去,还有得救。”
边云看向脑海里的倒计时:
「2025新中国回归倒计时……58分49秒。」
“不到一小时。”他说完,蹲下身看着那个年轻水兵苍白的脸,“他的腿……还能接上吗?”
苏静正在给伤口清创,闻顿了顿:“以2025年的医疗条件,命肯定能保住。腿的话……断肢再植的黄金时间是六到八小时,现在已经过去至少两小时了。而且……”
她看着创面:“弹片伤,组织破坏严重。就算找到断肢,再植成功率也不到四成。”
边云沉默了两秒:“四成……也够了。”
他抬头,看向周围聚集过来的水兵:“他的腿呢?炸飞的那条腿呢?”
水兵们面面相觑。
一个年纪稍大的老兵,用带着浓重宁波口音的官话说:“找不着了。刚才那发炮弹就在水生旁边炸的,气浪把他掀飞到这儿,腿……不知炸哪去了。”
边云站起身,环视甲板。
“宁海号”的前甲板一片狼藉。炸碎的炮管、扭曲的钢板、烧焦的木屑、散落的弹壳、还有……残缺的肢体。
战争从来不给人留全尸。
“但我知道,”老兵又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水生左腿小腿肚上……有个胎记。像片枫叶,红色的。他小时候掉河里,他娘说那是河神给盖的戳,保他不淹死。”
边云眼睛一亮:“什么形状?多大?”
“就……拇指指甲盖那么大,在左腿外侧,小腿肚子中间。”
“好。”边云转身,对着整个甲板――对着“宁海号”上还能动的水兵,大声喊:
“所有人――!”
“找腿――!”
“找左腿,小腿肚上有红色枫叶胎记的腿――!”
“那孩子才十九岁――!”
“咱们得让他…双腿健全的走在新中国的路上――!!!”
命令传下去。
起初只是“宁海号”上的几十个水兵在找。
很快,“长江号”上的水兵也加入了。
秦风带着人从冲锋艇下来,登上“宁海号”。
“注意看小腿位置!”秦风喊,“胎记在左腿外侧,红色,枫叶状!”
可找遍甲板,也没找到那条腿。
与此同时,江滩上,百姓们也听说了。
“找腿!有个小水兵的腿炸飞了!要找回来接上!”
“啥样的?”
“左腿!小腿肚上有红胎记,像枫叶!”
“都帮忙找啊――!”
男女老少,开始沿着江滩搜寻。他们在芦苇丛里扒拉,在泥滩上弯腰,在漂到岸边的杂物堆里翻找。
消息传到了天上。
准确地说,传到了刚刚迫降在北岸滩涂的乐以琴那里。
这位二十一岁的四川籍飞行员,自己的飞机也重伤了,迫降时撞断了起落架,机腹在滩涂上犁出一道深沟。
他额头擦伤,但人没事。
他从驾驶舱爬出来时,正好听见江滩上百姓的呼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