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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2 / 6)

重要。可在眼下这要紧弦上我很重要,千万不能给人拿黑枪打了。没我了就没有习旅了,没习旅了,共产党就彻底成了空拳头干急没办法了。冯司令派人朝我打黑枪,不是我跟冯司令人缘不好,是他要我改姓共为姓国我不改,你、明、白吗?”黑娃一下子心血:“黑娃明白!旅长你放心,我有三只眼!”习旅长畅快地大笑着拍了一下黑娃的肩膀。

习旅长待黑娃情同手足。一个重大的军事行动基本决定,部队将要撤离滋水县的古关道口进入渭河边上的时候。习旅长对黑娃说:“青黄不接时月,你回去安置一下,也看看媳妇”黑娃借机向习旅长请求,让白鹿原和他一起投奔习旅的四个弟兄也能回家一趟。习旅长点头同意了。黑娃一行五人全换上了便装,装作结伙出门揽活的庄稼汉,赶天擦黑时上了白鹿原。五人分道走向各自的村庄,约定在贺家坊贺老大的坟墓上集合。

黑娃走进白鹿村正值夜深人静,树园子里传出狼猫和咪猫思春的难听的叫声。黑娃敲响了窑洞的门板。小娥张皇惊咋的声音黑娃一听就心软了。他把嘴贴着门缝说:“甭害怕甭害怕,我的亲蛋蛋儿!你哥黑娃……”小娥猛然拉开门闩,把一身热气的光身子扑到他怀里,哇的一声哭了。不期而至的欢愉几乎承受不住,小娥趴在黑娃怀里哭诉鹿子霖田福贤把她吊上杆顶的痛楚;又惊慌失措地拼打火石点亮油灯,让黑娃看她胳膊上手腕上被绳索勒破的疤痕;突然又噗的一声吹灭油灯,惊恐万状地诅咒自己太马虎了,点灯无异于给田福贤的民团团丁们引路,说着就把黑娃往窑门外头推搡:“快走快跑!逮住你你就没命咧!”黑娃猛然用力把小娥揽入怀里,用一只手从背后关了门,再把光溜溜的小娥抱到炕上塞进被窝,说:“啥事都甭说了,我都知道了。”他在小娥的枕头边坐下来:“他们逮不住我,你放心,光是让你在屋受惶……”小娥又哇的一声哭了,从被窝里跃起来抱住黑娃的脖子:“黑娃哥呀,要是不闹农协,咱们像先前那样安安宁宁过日子,吃糠咽菜我都高兴。而今把人家惹恼了逗急了容不下咱们了,往后可怎么过呀?你躲到啥时候为止哩?”黑娃说:“甭吃后悔药,甭说后悔话。我在外头熬活挣钱,过一些时月给你送钱回来,总有扳倒田福贤的日子!我还要把他压到铡刀底下……”窗外传来鸡啼,黑娃脱了衣服溜进被窝,把在被子外头冻得冰凉抖嗦的小娥搂抱得紧紧的,劫难中的欢愉隐含着苦涩,虽然情渴急烈,却没有酣畅淋漓。当窑门外的鸡窝里再次传来鸡啼的声音,黑娃就从小娥死劲的箍抱里挣脱出来,穿好衣服,把一摞银元塞到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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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娃赶到贺家坊村北的一堆黑森森枳树坟园前学了一声狗叫,枳树那边也起了一声狗的叫声相呼应,已有三人先到,只差一位弟兄了。四个人隐伏在枳树坟园的四个方向,终于等来了最后一个弟兄,在埋着贺老大被蹾碎了骨头的尸首的坟墓前跪下来,黑娃把一绺事先写好的引魂幡挂到枳树枝上,枳树上的尖刺扎破了手指,一滴鲜血浸润到写着:“铡田福贤以祭英灵——农协五弟兄”的白麻纸条上。不敢点蜡不敢焚香更不敢烧纸,五个人递传着把一瓶烧酒奠在坟头,叩首长拜之后就离开了。一个弟兄说:“田福贤明日又要忙活了。”黑娃说:“挠一挠田福贤的脚心,叫他也甭睡得太安逸了!”

“这是吓我哩!”田福贤看了看白麻纸上的字随手丢到桌子上说:“他们要是有本事杀我,早把我都杀了。”

挂在枳树枝上的引魂幡子是贺家坊一个早起拾粪的老汉发现的。贺耀祖揣着它亲自来见田福贤。田福贤平淡的反应让贺耀祖觉得丧气:“福贤,你千万千万不可掉以轻心。斩草除根除恶务尽。黑娃一伙逃了躲了贼心可没死哇!”田福贤仍然雍容大度地说:“叔哎,你的话说的都对着哩!黑娃这一帮子死狗赖娃全是共产党煽呼起来的,共产党兴火了他们就张狂了,共产党败火了他们也就塌火了。”送走了贺耀祖,田福贤就对民团团长下令,把团丁分成四路到各个村子去,把黑娃三十六弟兄的家属带到白鹿仓来。

小娥走进白鹿仓立即感到气氛不对,叫她畏怯的团丁们一个个全都笑容可掬,不像训斥仇人而是像接待亲戚贵宾一样带着她走进一个屋子,里面摆着桌凳并要她坐下。小娥不敢坐,又不敢不坐,就在最后边靠墙的一个拐角颤怯怯坐下来,低下头就再不敢抬起来。田福贤在台上讲第一句话她就抑制不住心的狂跳,不敢抬头看田福贤的眼脸而是把头垂得更低了。田福贤的口吻很轻松,似乎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我前几天到县上去撞见朱先生。朱先生耍笑说:“福贤,你的白鹿原成了鏊子了。”我想起白嘉轩也对我说过这句话。我才明白嘉轩的话其实是从他姐夫那儿趸下的。嘉轩说这话时我没在意,当是说耍话的,弄清了这话是朱先生的话我才在意了。朱先生是圣人,向来不说诳话,他说的话像是闲话其实另有后味。我回来想了几天几夜才解开了,鏊子是烙锅盔烙葱花大饼烙馍的,这边烙焦了再把那边翻过来,鏊子底下烧着木炭火。这下你们解开了吧?还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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