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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3 / 6)

,一家主张“天下为公”,一家倡扬“天下为共”,既然两家都以救国扶民为宗旨合起来不就是“天下为公共”吗?为啥合不到一块反倒弄得自相戕杀?”公字和共字之争不过是想独立字典,卖荞面和卖饸饹的争斗也无非是为独占集市!既如此,我就不大注重“结局”了……”鹿兆鹏忍不住痛心疾首:“是他们破坏国共合作……”朱先生说:“不过是“公婆之争”。”鹿兆鹏便改换话题,说出一直窝在心里的疑问:“我爸和冷先生救我我没料到,田福贤怎么会放过我?我想见他们一面……”朱先生说:“他们不想见你只给你捎来两句话,把名字改了离开西安,不然救你的人全不得活。”鹿兆鹏说:“无须他们叮嘱我也得这样做,我在西安已难立足。还有什么话吗?”朱先生说:“田福贤让冷先生问你一句话:如若你们日后真的得势,你还能容得下他?”鹿兆鹏不禁愣住,缓过神来说:“让他好好活着。我要是能活到他说的那种时候,一定要叫他看到,我们比他们更光明磊落!”朱先生说:“冷先生本人留给你的一句话纯系家事:给女人个娃娃。给个娃儿,他女子在你屋就能活下去,她自己在白鹿镇也能撑一张人脸……”鹿兆鹏软软地坐下去,双手抱住脑袋:“天哪!倒不如让田福贤杀了我痛快!”朱先生说:“怎么又变得如此心窄量小了?”鹿兆鹏猛然站起来:“我能

豁出命,可背不起他们救命的债……先生,我走了,你老有话给我吗?”朱先生淡然一笑:“我嘛只期盼着落一场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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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饿比世界上任何灾难都更难忍受,鸦片烟瘾发作似乎比饥饿还要难熬,孝文跌入双重渴望双重痛苦的深渊。博大纷繁的世界已经变得十分简单,简单到不过是一碗稀粥一个蒸馍或者一只乌紫油亮的烟泡儿。当小娥扫了瓦瓮又扫了瓷盆,把塞在窑壁壁洞里包裹过鸦片的乳黄色油纸刮了再刮,既扫不出一星米面也捏捻不出一颗烟泡的时候,那个冬暖夏凉的窑洞,那个使他无数次享受过人生终极欢愉的火炕,也就顿时失去了魅力。八亩半水旱地和门房,全都经过小娥灵巧的手指捻搓成一个个烟泡儿塞进烟枪小孔儿,化作青烟吸进喉咙里。孝文从火炕上溜下来趿拉上鞋,刚跨出窑洞一步,小娥在炕上喊:“你走了我咋办?”孝文回过头去:“我总不能引上你去要饭?等着,我要下馍给你拿回来。”他走出窑洞时没有任何依恋,胸间猛烈燃烧的饥饿之火使他眼冒金星鼻腔喷焰。孝文不假思索地往白鹿村东邻最近的神禾村走去,进了村子几乎无暇顾及那些破烂低矮的门楼,端直走到神禾村头家财东李龟年的青砖门楼下。李龟年看见他撇了撇嘴角就走进门去,支使孙子给他送来一个豌豆面搅着麦子面的混面馍馍。孝文不大在乎李龟年撇拉的嘴脸,沉浸在咀嚼混面馍馍的香甜甘美之中。他斜倚在门楼下,一只肩膀抵在门楼突前的青砖柱体上,双手掬捧着那个泛着豌豆黄色的馍馍,腮帮上鼓起一个圆圆的蠕动着的圪塔。吃完以后,他小心认真地吸食撒漏在手心和指缝间的馍渣碎屑儿,忽然记起小娥来。他顿时懊悔不迭随即又宽宥了自己:“算咧算咧已经吃完了算咧!等下回要到手一定给她送回去!”当他转到贺家坊贺耀祖家门楼下的当儿,正当午饭时间。贺耀祖听家人报告了孝文来讨饭的消息走出门来,亲热备至地说:“啊呀孝文!你扛在门楼下做啥?进屋进屋快进屋来!”孝文跟着贺耀祖走进门楼进入院庭,心里想着,这回可以饱一顿了!

贺耀祖一家正围在厅房明间的方桌上吃饭,全都停住筷子惊奇地注视着他的到来。贺耀祖指示家人给他舀饭,拉过一只矮凳放到厅房台阶上说:“坐下,在这儿坐下吃。”在哪儿坐下都无关宏旨,孝文接过贺家儿媳递来的饭碗,迫不及待地开始陶醉在纯粹白面条的美好享受之中,滚烫的面条丝毫不能减缓他吞食的速度,额头上的热汗吊线似的滴流下来,当他吃光喝净期盼再舀一碗的时候,才听见背后响着贺耀祖的声音:“你们今日个看见师傅了。我专门把这个好师傅请进门来给你们开开眼界。白嘉轩在咱原上算得头一个仁义忠厚之人,还是保不定要出败家子儿。你们没见过败家子今日个就见上了,你们要学败家子他可是个好师傅……”孝文刚刚接住舀来的第二碗面条,心里猛然蹿起一股火来,想把那碗摔扣到贺家父子当面,临了却软软坐下来挑动细长的面条送入口中。他吃完之后抹抹嘴巴,回过头对贺耀祖嘻嘻地说:“你看中我当师傅,那我就住下不走了好不好?你啥时间还想让我当师傅尽管捎话,咱不要工钱只图个肚儿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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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文继续往东南走,越往南走人地愈生疏,一天两天也难得讨到一口剩饭一块馍馍,却不断遭到恶狗的袭击,迫使他捡拾起一根木棍,而腿脚上被狗咬烂的伤口开始化脓,紫红的脓血从小腿肚上流过脚腕灌进鞋帮里。他随后就开始发烧,强烈的恶心使他干呕出一串串带血的黏液。那一夜他从栖息的庙台上翻跌下来,浑身像浸透了井水一样冷颤不止,脑子里却得到几天来的第一次清醒,而且意识到死亡即将邻近。这一刻突然想起小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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