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忌放下霍其琛加急送来的密报,揉了揉额角,眼底沉淀着极深的情绪。
又一个姓谢的人,又一个姓谢的女子,就那么横冲直撞的闯了自己边境军的大营――孤身一人,端着副号称当世,就是边境难民的死伤数目,那时她只觉得,明明是白纸黑字,却一笔一画都如同赤红血泪般触目惊心。眼看着黎庶的性命、他的帝位尽皆摇摇欲坠,谁都没想到,最后伸出援手的,并非那些所谓的盟友,而是从立国开始,便同南诏打到如今的大v。
不,说到底也不是大v,是谢冉。
她还记得清楚,那时蒙忌病中听闻谢冉开仓放粮,赈济南诏灾民的消息时,那副从来都黑白分明、爱憎分明的眉目中,第一次浮现出那样复杂纠结的神情。那时他长久沉默,最后只说了五个字――偏偏是谢冉。
那次事情之后,蒙忌看待谢冉的心情,便再难以回到过去那完全的针锋相对上。他的那份情绪十分复杂――便如生死关头被宿敌所救,感恩不得,却也无法再一心去对抗、去为敌。至于南诏国中百姓,就更是对北进之事全然没了热情。由此,方才有了其后修盟和亲之事,只是没想到,和昌长公主嫁去大v不过短短光阴,竟又出了那些事……
及时的收敛起一心的惆怅,听着他三两语仍旧咬着不放的嗔怒,霍贵妃默默摇头一笑,耐着性子道:“是,诸国多是刚愎虎狼之辈,恨不能争相利己损人,自是没人认的。只是您却是不同的。哥哥与陛下君臣一心,自然也知道该如何做。臣妾也不过白费心罢了。”
三两句温,摧散了他心头几缕烦闷,蒙忌这才偏过头去打量起自己的贵妃。
温柔婉约,通识大体。凡事主见自有,却谙练于分寸,从不会冒犯夫君的威严。这,才是女子该有模样。
蒙忌掩过一瞬的恍惚,伸手将人往身前带了带,目光微低,便落在女子隆起的腹部上。
缓了片刻,适才的烦怒已然消失不见,他声色清淡徐缓,而话中的分量却是极重:“天下为家,家为天下……谢家的人为国事而来,而梓童牵挂自家的事,倒也不算费心。”
他说得四平八稳,可当那‘梓童’二字入耳时,霍贵妃诚然是不出所料的一怔。
“陛下……”
蒙忌朝她投去一眼,唇边带着些笑意,伸手在她腹上抚了抚,道:“这几个月,梓童还当多加保养,稍后待皇儿出世,各样嘉礼庆典,卿还有的费心呢。”
又一声‘梓童’出口,换下了经年来的‘爱妃’之称,霍贵妃眼眶一酸,便要行礼,蒙忌却将那一双纤手稳稳的握着,没给她多礼的机会。
两人正待温存,偏有宫监自外而入,行礼禀道:“启禀陛下,翼王殿下来了。”
蒙忌面上神色毫无破绽,应了一声,便让将人请进来。霍贵妃那头理敛好了情绪,便拜道:“如此,臣妾先行告退。”
不多时,蒙阳便踏进殿中,步伐稳妥不失张扬,拱手一拜道:“臣参见陛下。”
蒙忌淡然含笑,道:“皇兄不必多礼,平身吧。”待蒙阳起身,他接着道:“皇兄多日不曾进宫了,朕一向不得空问,近日府中内务可好?”
蒙阳后槽牙不动声色的一咬,抬首对上蒙忌透着两分阴险的深沉笑意,竟是还能施开一个兄友弟恭的笑容,不疾不徐道:“承蒙陛下挂怀,臣诸事安好。”
翼王府男宠于王殿密室中自焚,连带将密室中所藏之物烧毁了大半之事,原本对于罪魁祸首的身份,他还只有八成把握,可如今见了蒙忌这副尽在不中的样子,他倒是半点怀疑也没有了。
也是,名为兄弟,实为仇雠的两人,斗了这么多年,再没道理不清楚对方伎俩的了。早前齐鸣之战败北,蒙忌派人去抓的始作俑者,被他先一步带走藏匿,这口气,自己这个弟弟是绝对不会咽下的,能等到如今才腾出手来回赠一击,实则已是很让他意外了。
将情绪收敛的分毫不差,蒙阳顿了顿便接着道:“家事不值一提。臣此来觐见,乃是听闻霍大将军帐中,新进来了位小姑娘,出入行止,很得大将军照拂,唯有身份颇为尴尬,朝野闻声者皆有所介怀。臣身为亲贵之首,不得不冒昧请教陛下一句,却不知如今我南诏与v国,究竟是敌是友?”
蒙忌闻,心头一声冷哼,实想开口送他一句胡说八道。谢蕤前来南诏大营之事,霍其琛尚未得到自己的指示,对外还瞒得严严实实。他自己狼子野心耳目遍地,得知此事是自然而然,可若说朝野闻声,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他暗自摩挲着扳指,勾唇缓缓道:“皇兄既有此问,想必心里也有所考量,不知在皇兄看来,这敌友二字又是如何分辨的呢?”
两人各怀心思,目光在空中一撞,似乎都能激起一片刀光剑影。
蒙阳略一思忖,便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