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足下泥沼松动不过半息,便遭柔劲反噬。
水行柔劲逆冲而上,直奔巨猿心口,好似寒流入腑,要将那沸腾战意彻底冰封。
“嗡!”
棍影天地震颤,山河虚影寸寸崩裂。
巨猿虚影仰天长啸。
眉心灵光黯淡如风中残烛。
台下,众弟子心神俱震。
赵元青眉心的白金剑影收敛,化作一点寒星沉入祖窍,面色凝重。
红衣女修朱唇微张,袖中双手已捏成拳。
墨竹抚额轻叹,青翠竹影摇曳,枝叶微动。
更远处,几位气息渊深的老牌真传,皆是闭目摇头。
三指困龙,柔劲反噬。
此局,孙师弟怕是撑不过去了。
中后排的记名洒扫,也能从那山崩地裂的景象中,感受到大势已去。
有人扼腕叹息,有人面露不忍。
周明站在记名前排,望着台上那道苦苦支撑的金色身影。
又看向台下静立的李晏,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他,还能有法么?
“孙师弟。”
台下,李晏的声音再度响起。
“亢龙有悔,非是退让。悔者,回也。回其本位,复其本心。”
孙悟空金睛勉强聚焦,看向李晏,眼中血丝密布:“师兄……何意?!”
李晏目窍映照那三处柔劲循环。
心镜之中,《天弈残局》第二十七局图谱与眼前景象重叠。
龙首昂然向天,是为亢。
龙尾下垂回首,是为悔。
亢龙知悔,非是俯首,而是回首审视自身根本。
“你演化此方天地,根基在何?”
孙悟空一怔,下意识道:“自是俺这一身斗战之道,金行锐气……”
“金行锐气从何而生?”李晏追问。
“从……”孙悟空语塞。
金行锐气,自是他本性桀骜,战意澎湃所化。
然则此刻战意受挫,锐气消沉,根源何在?
李晏不再多,只伸指虚点自己心口,又指指孙悟空祖窍。
孙悟空浑身一震。
金睛之中,迷茫渐散,浮现一丝明悟。
斗战天地,演化山河崩摧,巨猿咆哮,皆是外象。
真正的核心,是他那颗桀骜不驯,愈战愈勇的心。
柔劲三处,镇天,人,地三才。
天位化锐气,人位截流转,地位困根基。
看似分而制之,实则皆在攻心。
眉心柔劲化锐气,是消其锋芒,挫其锐志。
腕脉柔劲截流转,是断其气血,滞其战意。
足下柔劲困根基,是缚其腾挪,夺其进退。
三处合一,便是要让他这颗斗战之心,彻底沉寂。
而方才强攻,恰是以刚碰刚。
正入对方算计,阳极则阴生,刚极易折。
亢龙不知悔,则必遭其殃。
明悟此节,孙悟空缓缓闭目,心神沉入祖窍。
祖窍之内,那株三尺琉璃道树,因强行催谷而光华黯淡,枝叶萎靡。
树身之上,烙印的种种战斗道纹,皆暗淡无光。
孙悟空神念轻抚道树,感受其中传来的不甘,愤怒,挣扎,
还有那一丝深藏的疲惫。
他本性桀骜,自出世以来,战天斗地,从未败。
拜入方寸山,更是勇猛精进,三日观弈直入成树之境,风头无两。
然则,道岂是只进不退?
战岂是只刚不柔?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
揣而锐之,不可长保。
往日只当是李师兄的口头禅,今日方知字字真。
念及此,孙悟空心中那团炽烈战火,随之一变。
那株琉璃道树,感应其心,也开始变化。
萎靡枝叶缓缓舒展,黯淡道纹重新亮起。
只是此番亮起,光华转为温润。
树身之上,除了战斗道纹,隐隐浮现出一些新的纹路。
山岳沉稳,流水潺潺,草木生发,星辰列布……
这些纹路,是他心神沉淀,道树自然交感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