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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扯了下嘴角,没什么笑意。
“谁家的口袋会惭愧?”
王承恩正要去捡帕子,手停在半空。
“把备用手巾备好。”
朱由检靠到一面汉白玉墙后,拢了拢外袍,头也不抬,“等他们报单子,谁敢哭穷,朕看心情,决定要不要替他家眷多掉几滴痛心泪。”
王承恩低声道:“奴才明白。”
皇极殿正门没有立刻合严。
回廊转角处安静了一阵。
先是长久的死寂。
接着,朝服绣带被人扯松,发出轻响。
魏忠贤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早朝时那点尖冷已压下去,只剩四平八稳的腔调。
“黄阁老,圣上适才的话,句句都落在这儿了。您是领班辅臣,论理,这一把秤,总得内阁先起。”
他不直说捐钱,只把话头递给为首的官员。
黄立极压着嗓子咳了一阵。
那阵咳拖得很长,听着倒真像喘不上气。
“魏公,国库苦,内阁也苦啊。”
黄立极慢慢吐出一口气。
“两都饥饷处处告荒,臣等恨不得替皇上受穷受罪。此番办先帝大事,自当尽心筹措。”
朱由检靠着发冷的玉墙,半合着眼。
老东西铺垫得倒齐。
“不过……”黄立极话锋一转。
“老臣掌朝议以来,门庭寒凉,岁有常支,家中两间漏雨房舍都无银修葺。为先帝大计,老臣便是卖了薄田,尽了内人手里那点首饰,也该出这份力。”
他顿了顿,连喘气都拿捏好了。
“老臣愿带这个头,凑出白银三百两。”
三百两。
朱由检的指甲掐进衣领布边。
真敢张口。
当朝内阁首辅,兼并田地不知多少,名下隐役更多得数不清。
到了先帝丧仪上,竟把卖首饰、卖房瓦的话都说尽,只掏三百两。
里面还没完。
有了黄立极打样,后面的官员不用多想,立刻照着路数往下走。
施凤来低低咳了一声。
“首辅老成忠义,这般艰难仍尽家资。臣不如首辅,只余些祖产可挪,也愿拼凑三百两。”
张瑞图的声音更苦。
“臣前两月乡里遭水,贱内久病,药费难支。臣实在惭愧,仅凑白银二百两。”
接着便是吏、户、礼诸部官员。
“微臣薄产难敷,愿出二百两,绝不敢吝。”
“臣翻检家中杂院,再卖去岁得的笔洗,算成白银一百五十两。”
刚才还把先帝大恩挂在嘴上的一群大僚,此刻全在一二百两与三百两之间来回打量。
多添十两,肉疼。
少出五两,又怕同僚看出自己太难看。
满殿清廉。
个个寒苦。
忠节千古。
朱由检把靠墙的左脚慢慢收正,舌尖压过发酸的牙根。
真把这批人的私户翻出来,随便掀几块地砖,挖出的银子都能压过户部年入。
可他不能发作。
眼下,他连一把能把朝廷砸碎重建的刀都没有。
此时踢翻桌子,便是只有嘴、没有牙。
他抬手扯了一下衣带。
“王承恩。”
“奴才在。”
“别听里面哭穷,招耳屎。”
少年人压低声音,“去给那死太监添句真话。朕在西暖院后的小间等着,现在单宣他进见。”
“奴才这就去。”
深秋的京城,风来得早,也硬。
枯梧桐叶拍在回廊窗纸上,响得刺耳。
魏忠贤来得很快。
他走得急,锦皮靴尖沾了尘沙,肩上金线滚边却没敢晃得太过。
衣领已被几场早朝与前殿变故弄出汗痕,鬓边也挂着凉水珠。
伺候过三代天子的人,对宫里的风向最敏感。
新帝刚在大殿放声痛哭,把京畿兵马交给英国公,摆出没主意的样子。
转眼间,却避开群辅与内侍,单独把他从那群哭穷的朝官里叫出来。
魏忠贤跨过门槛时,脚步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