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映此刻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看到苏彤发来的消息,下意识哼了一声。
我自己不知道注意安全吗?
是谁半夜跑到别人家送东西说来就来,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说让她送她就送?
忽略柏映坐在沙发上下意识等待的姿势,也许她的冷哼就格外理直气壮了。
果然,一小会儿,柏映就听到门口传来的门铃声,接下来是手机消息:“我已经在门口啦,麻烦您开个门哦。”
讲话怎么这么喜欢用语气词?柏映挑剔地看了一眼,戴上口罩过去开门。
穿着马甲去看某个早就不知不觉掉了马甲的人表演。
“晚上好呀林小姐,”苏彤笑着看过来,就看到戴着口罩的柏映。
苏彤有一点点意外,这么晚在家还戴着口罩吗?
柏映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本正经地扯谎:“脸上不方便。”
苏彤有些心疼和惋惜——演过戏的柏映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也不纠正她,比起有病的猜测,毁个容算什么?她伸手去接饭盒。
苏彤收回思绪,弯着眼睛把饭盒的提手小心地递过去,“因为太晚了吃别的可能不消化,就给您熬了一碗咸蛋粥,里面还有一些小菜,希望你喜欢。”
“今天真的是特别抱歉了。”面对面的,柏映终于印证了先前对苏彤道歉表情地猜测:果然是耷拉着眉眼,满脸歉疚和讨好人的神采。
哼。
柏映接过饭盒,薄唇一启,吝啬道:“没事。还有,少用语气词。”
“哦……好!”苏彤愣了一瞬间,而后放松地眯起眼睛,“谢谢你谅解,你快进去吧,早点休息,晚安。我先回去啦。”说完,她鞠了一躬,等待着柏映关门。
感觉有被傻气冒犯到。
没有感情的柏映铁着脸关了门。
苏彤笑着看她把门关好,脚步轻快地离开——太好了,得到了林白的谅解,可以回去好好睡觉啦,明天早上五点要去买菜,得好好睡觉才行。
柏映站在门后,感觉到她的脚步走远,才提着饭盒回到客厅。
打开饭盒,里面是精心摆盘的小菜和粥,粥还带着热气,一看就是刚从锅里拿出来不久,旁边还贴心地放了小勺子和筷子。
柏映拿出筷子,拈出一条萝卜放进嘴里。
嘎嘣——很脆很入味。酸辣的味道,很生活。
这绝对不是一个贬义词,或者说,这样的菜才是和普通人相衬的,在夜晚的灯光下,就着这样的小菜喝一碗热热的粥,大概就是生活吧。
柏映难得蹦出这样的感悟。
柏映也吃过普通人的食物,如果摆在长桌上的冷饭算的话。她自己家的家庭条件不错,出道的那三年也过得很好,出入过高级餐厅,也在保姆车里啃过三明治,但是那时的食物都只出于一个需求——填饱肚子。所谓的人间烟火气,柏映觉得很沙雕。
但是此刻,她真的在一碗粥里,找到了那种灯火下氤氲的普通幸福。
真奇怪,就像苏彤这个人一样。
柏映观察了她很久,或者说,因为那三年的私信,她比苏彤所知道的要了解苏彤很多——十八岁在普通餐馆帮厨,没钱没依靠,没提过家人。她换过好几家店,被坏同事排挤过,被厨师半夜性骚扰过,经历了很多的挫折,一笔一笔攒钱最后开了一个小店。苏彤过得应该比大部分人都不好,文字里却永远都透露着一种快乐,好像不知道疲倦一样,吃到一碗炒饭快乐、多发了一百块钱快乐、收到了一条新裙子快乐……
她和柏映完全不同,和柏映见过的人也完全不同。
这让柏映很好奇。
近距离接触以后她更能感觉到苏彤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大方、勤劳、察觉她人的举动主动伸出援手;知道做错了以后就赶紧道歉;嘴上随时挂着让话语柔软的语气词,和好像永远都不会疲惫的微笑。
哪怕是半夜跑过来送吃的也温温柔柔地笑。
好像永远没有她不想笑的时候。
而这样的一个人,居然还在私信里说过:“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可能都不知道怎么走下去了,在小柏树不知道的地方,你给了我很大很大的力量,可能这就是偶像之于小粉丝的意义吧,你用你的光照亮了我。所以,我会一直努力走下去的,也希望小柏树能够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长成你想要的参天大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