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苓是被脂粉香呛醒的。
不是那种淡雅的、若有若无的香,是浓烈的、扑面而来的,像有人把一整盒胭脂打翻在她脸上。
她睁开眼,看见几张脸凑在面前,离得太近,近到她能看清其中一个人鼻尖上那颗小痣。
“醒了醒了!”
“你可算醒了,我们都等了你一早上。”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多大了?”
阮苓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
她看着眼前这几张脸,都是年轻女子,十六七岁,有的比她大些,有的比她小些,脸上涂着脂粉,身上穿着鲜艳的衣裳,像一群花枝招展的蝴蝶。
她们的眼睛亮亮的,带着好奇和兴奋,像好久没见过新人了。
阮苓往后靠了靠,后背抵住墙壁。
“我……”她的嗓子干得很,声音又轻又哑,“我叫阮苓。”
“阮苓?哪个阮?”
“是软?不是耳刀旁?”
“你们别打岔,让人家说完。”年纪稍长些的那个女子把其他人推开些,在阮苓身边坐下来,递给她一碗水,“先喝口水,不急。”
阮苓接过碗,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滑过喉咙的时侯涩涩的。
她喝完,把碗还给那女子,轻声道了谢。
“我姓阮,”她说,“阮是……就是那个阮。”
她说不清是哪个阮。
她不识字的时侯就知道自已姓阮,后来识字了,知道阮字怎么写,可让她解释是哪个阮,她说不出来。
那女子也没追问,笑着点了点头,又问她从哪里来。
“江南。”阮苓说,“苏杭那边。”
几个女子的眼睛更亮了。
“江南!江南好地方啊,我听说那边出美人。”
“可不是嘛,你瞧她这张脸,一看就是江南水乡养出来的。”
“你皮肤怎么这么白?是不是那边水土养人?”
阮苓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说话,尤其是跟这么多陌生人。
在陆锦书那个院子里,她只有一个人,没有姐妹,没有朋友,只有春草和顺子,可他们也不是可以常交际的挚友和家人。
她忽然有些紧张,手心出了汗,攥着被角,攥得指节泛白。
“你是怎么来的?”有人问,“我是说,你怎么到这儿来的?”
阮苓沉默了一瞬,她不知道该怎么答。
说她被陆锦书送来的?说她是个外室,是个玩意儿,被人从一个小院子挪到了一个大院子?
她不想说,可她也知道瞒不住。
这些人都是乐坊的,比她来得早,见的人比她多,她说什么谎都会被看穿。
“起初在江南,有牙人相看,”她说,声音低低的,“先摸骨,再听声,最后走路,选中了我。”
几个女子对视了一眼,目光里的好奇淡了些,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了然,又像是通情。
她们都是这条路过来的,知道摸骨、听声、走路是什么意思。
那是牙婆验货的规矩,摸骨看骨架正不正,听声看嗓子好不好,走路看仪态美不美。
那是牙婆验货的规矩,摸骨看骨架正不正,听声看嗓子好不好,走路看仪态美不美。
一套走下来,是骡子是马,值多少钱,心里就有了数。
“后来呢?”有人问。
阮苓垂下眼,“后来就被送过来了。”
她没有说陆锦书的名字,没有说外宅,没有说自已在那里住了多久。
那些事她不想提,提了也没用。
她已经是相府的人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年纪稍长些的那个女子看出了她的不自在,拍了拍她的手背,换了个话题:
“你刚来,不知道这儿的光景。我跟你说说。”
阮苓抬起头,看着她。
那女子叫青萝,在乐坊待了三年,是这里头最久的。
她说话不急不慢的,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听过的故事。
“咱们老爷,不好女色。”青萝说,声音压得低了些,像是怕隔墙有耳,“你瞧这府上,这么大的宅子,就只有两个妾氏。两个!都是好人家出身的良家子,不是咱们这种。”
阮苓听着,没有说话。
“发妻早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