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予愣了一下,他松开她一点,低头看着她的脸。
“哪来的孩子?”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
阮苓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砸在他手背上。
“就是啊,”她说,声音又涩又碎,“肚子还没动静呢,她们就提前惦记上了。”
宋知予看着她哭,看着她红红的鼻尖,看着她湿漉漉的睫毛,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捶了一下。
他明白了,秦婉卿和江月汀来找她,说了什么话,让她害怕了。
怕自已生了孩子留不住,怕孩子被人抱走,怕自已又变成孤零零一个人。
“我告诉她们不准惦记。”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阮苓摇了摇头。
“我什么都不懂,”她说,声音还在发抖,“也不知道打点下人,赏赐银子。我怕升米恩斗米仇,她们知道我是好拿捏的,更欺负我。”
宋知予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指腹从颧骨划过脸颊,从脸颊划过下巴,把那些泪珠一颗一颗擦掉。
“你不用懂,”他说,“她们就不敢不敬重你。”
阮苓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平淡的脸,看着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她不知道他要用什么办法让她们不敢不敬重她,可她信他。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信。
“我虽出身奴籍,”她低下头,声音小了些,“可因为有几分姿色,在牙人的手里,日子总是比旁人好过一点。因而应该八面玲珑,却并不大懂人情世故。”
宋知予看着她那副认真又惶恐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微微扬了扬,眼睛里却有一点光,像是觉得有趣,又像是在心疼什么。
“懂如何,不懂又如何?”他说,“你不需要懂。”
看着她为这么一点小事翻来覆去地惦念,他忽然觉得有几分可爱。
她在陆锦书那里,大概也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已扛,什么事都自已琢磨,没有人教她,没有人替她挡,没有人告诉她“你不用懂”。
她习惯了。
如今他告诉她“你不需要懂”,她大概还不信。
可他可以说很多遍,说到她信为止。
他松开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张纸。
他松开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张纸。
纸是宣纸,折了两折,边角有些皱了。
他把纸展开,递给她。
阮苓接过去,低头一看。
纸上写着几行字,字迹是陆锦书的,清隽飘逸,像风。
她认得那字,她看过无数次,在那些信里,在那些随手写的便笺里,在墙上那两张字里。
“安分”,“宠辱不惊,去留无意”。
可这张纸上的字,她从来没有见过。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看着看着,手指开始发抖。
那是她的卖身契。
上面写着她的来历,苏杭人士,某年某月某日生,卖与某某牙婆,转手几次,最后归于陆锦书。
上面有牙婆的签押,有陆锦书的签押,有官府的印鉴。
红红的,圆圆的,像一滴凝固的血。
阮苓看着那张纸,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回不是委屈,是说不清的一种东西,像是终于从笼子里被放出来了,又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飞。
宋知予从她手里拿过那张纸,走到桌前,拿起烛台。
火苗舔着纸边,先是焦黄,然后发黑,然后卷曲,最后化成一团灰烬。
灰烬落在桌面上,薄薄的一层,像冬天的雪。
阮苓看着那团灰烬,看着它一点一点变暗,一点一点变凉。
她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发抖。
她走过去,踮起脚,吻住了他。
她搂着他的脖子,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堵回去,又像是要把什么东西送出去。
她的唇贴着他的唇,温热的,柔软的,带着眼泪的咸涩。
宋知予搂着她的腰,回应她,不急不慢的,像是在告诉她:别怕,我在。
吻了很久,久到她的嘴唇都麻了,她才松开。
她靠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宋知予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鼻尖,看着她湿漉漉的睫毛,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