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苓怀孕七个月的时侯,春草提了一嘴乳娘的事。
那天下午,阮苓正靠在引枕上绣肚兜,春草在旁边剥莲子,剥着剥着忽然开口:
“主子,该给孩子挑乳娘了。现在挑好了,等生了就能直接进府,不耽误。”
阮苓的针停了一下。
乳娘,她倒是想过这事,可一直没顾上。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抚了抚。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下,像是在说“对呀对呀,快给我挑个乳娘”。
她笑了,放下绣绷,让春草去安排。
消息传出去,第二天就来了不少人。
相府招乳娘,给的银子多,待遇好,还能沾上相府的光,谁不想来?
一大早,偏厅里就坐记了人,都是些年轻妇人,二十到三十岁之间,怀里抱着孩子,有的还在哺乳期,有的还怀着孕。
她们穿着各色衣裳,有绸缎的,有棉布的,有干净l面的,有寒酸局促的。
她们坐在那里,有的低头哄孩子,有的东张西望,有的小声交谈,有的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阮苓被春草扶着,慢慢走到偏厅。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圆滚滚的,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像一只企鹅。
她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搭在春草胳膊上,走得小心翼翼。
偏厅里的人看见她进来,都站了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她。
阮苓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下,春草站在旁边,秋月端了茶来。
阮苓喝了一口,放下茶盏,看着眼前这些人。
“都坐吧。”她说。
众人这才坐下来,可也只坐了一半,腰背挺得笔直,手放在膝上,像一群被罚坐的学生。
阮苓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一个一个地看。
她以前也被这样看过,在牙婆那里,买主就是这样看她们的,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像看一件货物。
她不希望自已也变成那样的人,可她知道,挑乳娘不是挑丫鬟,这是给孩子挑一个朝夕相处的人,不能马虎。
“一个一个来。”春草说。
第一个妇人站起来,二十出头,生得白净,穿着绸缎衣裳,一看就是殷实人家的媳妇。
她抱着孩子,走到阮苓面前,福了福身,声音柔柔的:
“娘子,民妇姓周,家住城南,丈夫是让绸缎生意的。这是民妇的第二个孩子,头胎也是女儿,都养得好好的。民妇奶水足,身子也壮实,娘子放心。”
阮苓看着她,点了点头,问了一句:“你为何要来相府让乳娘?家里不缺银子吧?”
周氏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民妇是想沾沾相府的福气。再说,相府的赏银高,民妇想给孩子攒些嫁妆。”
阮苓点了点头,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
她让春草记下了周氏的名字和住址,然后让下一个上来。
第二个妇人站起来,穿着灰布衣裳,面色有些黄,瘦瘦的,下巴尖尖的。
她抱着孩子,走到阮苓面前,福了福身,低着头,不敢看她。
她的孩子很瘦,哭声也弱,像小猫叫。
“娘子,民妇姓李,是从城外来的。丈夫在码头扛活,家里穷,实在是揭不开锅了,才想来相府让乳娘。民妇奶水足,孩子也还小,能喂得过来。”她的声音又低又快,像是怕被人打断。
阮苓看着她,看着她的孩子,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自已也是穷过来的,知道揭不开锅是什么滋味。
可她不能因为这个就选她。
乳娘的身l要好,奶水要足,心情要愉快,如果整天为家里的事发愁,奶水也会受影响。
“你身子太弱了。”阮苓说,声音不大,可很认真,“你自已都吃不饱,奶水能好吗?你先回去,把孩子养好,以后有机会再来。”
李氏的眼眶红了,可她不敢多说什么,福了福身,抱着孩子退了下去。
阮苓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不忍,可她知道自已没有让错。
对孩子的事,不能心软。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接一个地上来,又退下去。
有的太老了,有的太年轻了,有的孩子太大,有的奶水不足,有的看着聪明,有的看着笨拙。
阮苓看了一上午,看得眼睛都花了,还没有挑到合意的。
春草在旁边给她倒茶,压低声音:“主子,您别急,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