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姐姐站在她面前,不再瘦小,不再害怕,不再被人欺负。
她是夫人了,是大梁丞相的夫人。
阿蕊低下头,偷偷抹了抹眼角。
宴席设在正厅,摆了二十桌。
来的宾客都是朝中重臣、世家大族,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宋知予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
阮苓跟在他身后,穿着大红色的嫁衣,手里捧着酒壶,替他斟酒。
她的手在发抖,可她斟得很稳,一滴都没洒。
宾客们看着阮苓,有人点头,有人微笑,有人低声议论。
没有人敢说不好听的话。
不是因为他们心里没有意见,是因为不敢。
宋知予就站在那里,他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那目光不重,可每个人都觉得那目光在说:我的人,谁敢说半个不字?
宴席散的时侯,已经很晚了。
宴席散的时侯,已经很晚了。
宾客们陆续离去,丫鬟们收拾碗碟,小厮们撤走桌椅。
正厅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红烛还在燃着,烛泪一滴一滴地淌下来,在烛台底座上凝固成一小摊白色的硬块。
宋知予牵着阮苓的手,穿过游廊,走过夹道,回了他们的院子。
院里也点着红烛,门窗上贴着红双喜,帐子是新的,大红色的绸面,绣着鸳鸯戏水。
被褥也是新的,大红底子,绣着百子千孙图。
阮苓看着那床被子,脸红了。
春草端了合卺酒来,放在桌上,退了出去,把门关上。
宋知予端起酒杯,递给阮苓。
阮苓接过,两个人手臂交缠,喝了一口。
酒是甜的,桂花酿,不烈,可阮苓觉得自已的脸在发烫。
她把酒杯放下,低着头,不敢看他。
“夫人。”他喊她。
阮苓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她。
从前他叫她“阮苓”,叫她“苓儿”,叫她“娘子”。
今天他叫她“夫人”。
不是“阮夫人”,是“夫人”。
这个称呼,是正室才配拥有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老爷。”
宋知予伸出手,轻轻解开她头上的凤冠。
凤冠很重,她戴了一天,脖子都酸了。
他把它取下来,放在桌上,又解开她发髻上的簪子,一根一根地拔,动作很轻,没有扯痛她。
她的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黑黑的,密密的,像一匹缎子。
“从今天起,”他一字一句道,“你就是宋家的主母了。”
阮苓看着他,眼泪又涌上来了,“我……我怕是让不好。”
“让不好我教你。让错了,我替你担着。你是我的夫人,不是让给别人看的。”
阮苓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扑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她哭得很凶,浑身发抖,可她不是在难过,她是在释怀。
她终于不用再怕了,不用再忍了,不用再看人脸色了。
她是他的夫人,堂堂正正的,光明正大的,站在他身边,不用躲,不用藏,不用低着头。
宋知予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手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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