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低声道:“原本是漠北那边过来的悍匪,后来跟官家勾结,立了个青莲帮。上次私运铁锭,也有他们的身影。”
段不惊问小婵,要不要现在调遣人马,将他们一网打尽。
小婵道:“这里不是西北,你若大动干戈便是越界,更何况他还顶着皇差的名头,他死了,还要被厚葬受褒奖。一个赝品,不配流芳百世地死去。既然青莲帮在车队里,就说明他要对这批粮草动手脚,对不对?”
此时正好是春分时节,各地都开始播种了。
而这批粮草里,也有威风大营戍边开垦荒地的种子。
耿仲明自从段不惊半路截胡了那批铁锭后,已经不跟段不惊来往了,但是隔三差五,会借着给卢能写信,大骂特骂段不惊一顿。
而在公务上,他倒是不嫌臭,处处跟段不惊学习,竟然也开垦荒地,准备自己囤积一部分军粮。
所以这批粮草很重要,里面的大批种子,关系到秋天军粮的囤积。
鞑靼那边,起初跟戎人打得不可开交。可是那单于到底是有脑子的,觉得儿子当初死得蹊跷。
如今倒是先将杀子之仇,搁置到了一边,默默开始整顿军队。
因为威风大营,更靠近鞑靼的方向,所以最近戍边很是吃紧,急需这批军粮。
姬禀中若是对这批军粮动手脚,后果不堪设想。
在离开莘乡之前,小婵倒是回了一趟老宅。
这是从她七岁起,就一直居住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透着让人厌倦的熟悉。
如今这死气沉沉的宅院里,又更多了一股刺鼻的汤药味。
当她立在床前,看着那嘴角挂着药渣,苟延残喘的老太太时,弯腰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你一心维护的那个假货,为了仕途前程,明知道你病重,竟然过家门而不入。你到底是引了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入家门?”
杜老太太晃着浑浊的眼,嗓子里始终有一口痰堵着,鼻翼拼命地煽动,呜咽道:“你……你知道?”
小婵清冷地垂眸:“当然知道啊。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更何况你这种包庇杀人凶手,助他欺辱弟媳,霸占名声家产的恶行!”
老太太哽咽道:“我……我不知道他会杀了……”
“别装无辜了。你当初若再去寻寻,一定能找到我父亲的尸骸,明眼人一验尸,就能发现蹊跷。”
可你连问都没问,只一味帮着那假货控制我的母亲,还编排着我命硬的借口,将我送到乡下宅子。你生下两个儿子,却一个都没有管顾好。”
老太太急促的咳嗽,似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小婵却无动于衷地继续道:“人都说死后,自有阎罗地府惩治生前之恶。可若只能死后惩恶,那些善良干净活着的人,如何散尽心内的怨气?所以,邪恶之人,怎么配早早死去?而恶人的帮凶,也该好好反思自己的罪过!放心,祖母,我会让你活到亲眼看见你的大儿子伏诛的那一日的!你死的那天,必定不会有儿子为你守孝服丧!”
杜老太太哽咽着挤出声:“不……不要,不……”
她想对大孙女说:姬禀中到底是她的大伯。当年阿央的死,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他们姬家,还要靠着老大支撑门面。她身为女子,怎可对祖母和大伯这般歹毒?
可僵直的舌头,怎么都吐不出那些愚蠢的话了,身下又开始失禁了起来。
小婵捂住了口鼻,走出屋外,将那垂死的一摊烂肉,留在了腌臜昏暗的房间。
当她走出来后,对许神医道:“一定要吊住了祖母的一口气。她老人家一向信奉良药苦口,要是药汁不苦,她会疑心药效不到,所以熬得药汁也不必顾忌着利口,一日三顿,都不能省。”
许神医还当她关心祖母,只是一一应下。
说完这话后,她一转头,看到了段不惊正立在院子前。
她走了过去,段不惊便拉着她的手,到老宅外的乡路上走一走。
邻居家的林婶子出门扬水,正巧看到了她们。
虽然是老家,但是他们也听说了,姬家大小姐后来嫁给了西北的大将军段不惊,并没有嫁什么表哥。
杜家老太太虽然不待见大孙女,却很爱在乡间炫耀自己家的显赫姻亲。
只是后来荣太妃得势后,这老太太才算收敛,不敢再提。
现在林婶子冷不防看到了小婵拉着她那个英俊的表哥一起手拉手地走,直觉自己是撞破了什么奸情,慌不择路,差点撞到门板。
还是小婵叫住了林婶子,笑吟吟地跟她打招呼。
林婶子将她拉到一边,小声嘀咕:“小婵啊,可不兴这样,你已经嫁人了,要是叫你夫君知道,这还了得?”
段不惊却走了过来,平静解释:“林婶子莫要误会,我就是小婵的夫君,在下段不惊。”
林婶子的嘴巴登时像是能塞入鸡蛋,忍不住道:“你……不是小婵的表哥吗?”
段不惊微微一笑:“小婵小时,的确一直叫我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