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祠堂里,气味还是杂得很。
可比起上午那会儿惊惶混乱、哭喊不断的模样,到底已稳下来了不少。
至少,这会儿祠堂里的人都知道,陈小娘子的话该怎么听,事又该怎么做。
被截肢汉子的门板摆在靠里的地方。那妇人一直守着,不曾离开,此时伸手往他额上一试,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退了……热退了……”
这一声不高,却还是把附近几个人都惊动了。许青禾原本正在另一头忙着,一听这边动静,连忙快步跑过来,探了探那汉子的额头,转头便朝陈素喊了一声:
“陈姐姐,他好像退热了!”
陈素这会儿正俯身给一个伤了手臂的年轻汉子重新包扎,闻声便走了过来,几个人忙让开一条路。
陈素洗了手,走到门板边,先探额头,再摸颈侧脉息,又翻开那汉子的眼皮看了看。那妇人跪在一旁,手攥得死紧,连呼吸都不敢放重,颤着声问:“陈小娘子……我男人是不是缓过来了?”
陈素没有立刻应声,只看了片刻,才道:“高热退了,人应该活过来了。”
那妇人一听,眼泪“唰”地一下便落了下来。
陈素眉头也没抬,只道:“继续照我先前教你的法子照看,水别断,人也别离。”
那妇人忙不迭点头,连声道:“哎,哎,我记着,我都记着……”
话音刚落,门板上的汉子喉咙里便滚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守着的人全都一僵。
那妇人更是猛地扑到门板边,声音发抖:“当家的?当家的!”
那汉子眼皮颤了颤,竟真慢慢睁开了一条缝,盯着那妇人看了好半天,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哑着嗓子挤出了两个字:
“……桂娘……”
妇人先是一呆,随即一下捂住了嘴,哭得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哎,哎,当家的,我在呢……”
这一回,旁边几个人都红了眼圈。
祠堂里的人再看陈素时,眼神已和上午截然不同,里面分明多了几分敬畏。
陈素却像没觉出这些变化,只低声道:“下午多喂些水,晚些再试着喂点稀粥。”
妇人哭着应下,只差没把她的话当圣旨供起来。
陈素转身,又去看别的伤者。
正午吃过饭,林昭几人便去了堆放缴获的院子里,看那些刚收拢起来的刀弓箭甲。
马振邦一蹲下去,脸色就有点不屑。
他先捞起一把短弯刀,迎着光看了看刀口,嘴里嘟囔了一句:“这都嘛玩意儿。”
谢长风正站在一旁喝水,听见这句差点没呛着,笑道:“马哥,怎么,这些都入不了您的眼?”
马振邦把刀往膝上一横,嫌弃得明明白白。
“这刀口软成这样,真上阵砍几下,十有八九就得卷刃。也就看着像样,真到拼命的时候,能顶什么用?”
说着,他又顺手抄起一张角弓,搭手一试,脸上嫌弃更重了。
“还有这个,也就凑合。真碰上硬仗,未必撑得住。”
谢长风笑着调侃道:“马哥你眼光很毒辣,但你能不能先别这么辣”又压低声音:“这里是大宋,一千年前啊我的哥,要等到一千年以后,这世上才有你----”他说到最后哼起了歌,看到大家的眼神,声音越来越低。
林昭等着谢长风,直到谢长风一点动静没有了,才转向马振邦:“你能改?”
“能啊。”马振邦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把那弓抱在怀里,压着声音道,“长远些,得起炉子,改风箱,另找好煤,把钢炼出来。刀枪剑矛这玩意儿,样式是一回事,材料才是根子。铁不行,做什么都白搭。”
他说着,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弓,摇了摇头。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急不得。真要短期见效,先从弓箭上动手就成。”
林昭问:“怎么动?”
马振邦捻起一支箭,先看箭头,再看箭杆,又抬手拨了拨尾羽,眼神一下就认真了起来。
“能改的地方多了。箭头、箭杆、箭羽,全都能做文章,弓身也能调。只要材料够,我弄出一批比现在这些强一截的东西不难。这帮玩意儿做得太糙了。”
林昭目光落在那堆角弓箭簇上,过了片刻才道:“这事你心里先有个数。村里刚稳下来,不急着动手。等住处、人员、木料都理顺了,再细做打算。”
马振邦应了一声,嘴上虽说“不急”,眼睛却还牢牢黏在那堆兵器上,显然心里已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