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还有些拘谨与茫然,可走着走着,神色也不自觉跟着肃了起来。
他们原以为自己只是来看一场村中白事,可一路走到陇山脚下,才渐渐察觉出不对。
安葬的地方,并不是村中祖坟,也不是寻常乱葬岗。
那是一片新近划出来的山坡。
坡上杂草已被清过,地面也平了些,三处墓坑早已整整齐齐挖好,彼此隔着相同距离,一看便知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准备。
周里正站在坡前,又按着昨日背熟的话,艰难却郑重地说了下去。
这片地方,自今日起,便为清河村烈士墓地。
凡日后为护村而死者,皆葬于此。
春秋祭扫,村中公祭。
子孙后辈,不得相忘。
这几句话落下,连站在后头的乡勇们呼吸都微微重了些。
马振邦垂着眼,一不发。
王浩川站得笔直,手背青筋却绷了出来。
谢长风也难得没了平日那股跳脱劲儿,只抿着唇,看着那三口缓缓落下去的棺木。
新来的流民里,有几个铁匠家眷听到这里,神色明显动了动。她们家中也有死在路上的亲人,原本还想着,若这片山坡清静体面,是不是也能求一求,把自家死者安在这里。
可话还未出口,前头便已有人将规矩讲得清清楚楚。
这里埋的,不是普通亡者。
这里埋的,是烈士。
是为清河村战死的人。
那几名家眷虽听不太懂“烈士”二字究竟有多重,可看着满村老少的神色,再看着三家遗属被扶着跪在墓前的模样,也终于都把那点心思压了下去,再不敢多。
姚四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散了。
他本还想着,清河村再怎么不同,也终究只是个草创小村,许多事大概还靠着一股热血往前顶。可眼前这片山坡,却让他忽然明白,这地方已经不只是靠着热血在撑了。
它在给生人立规矩。
也在给死人定位置。
什么人能拿弩,什么人能入乡勇,什么人死后能葬进这片山坡――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都只是小事,可合在一起,便已足够织成一张严密得叫人心惊的网。
棺木落土,黄土一锹一锹覆了上去。
最前头那名妇人终于哭出了声,扑在新坟前,肩膀抖得厉害。旁边有人扶着她,却没人去拦。那哭声顺着晨风散开,吹过山坡,吹过众人臂上的白布,也吹得姚四海胸口发闷。
他忽然有种极清晰的感觉。
这座清河村,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生死。
而一个有了自己生死、有了自己规矩、也有了自己埋骨之地的地方,便再不能只当作一个寻常村子去看了。
它已经在长成一股势力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