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徒弟眼也红着,死死攥着弩,重重点头。
这两张弩,是他们做清河弩时私下多留的。
原本是想着,真到了村子全撑不住的时候,好歹还能留个防身的后手。
谁也没想到,这个“后手”,来得这么快。
前头几个正往里扑的西夏步跋子也看见了他们。
大概是没想到这种时候,木匠房里还能冲出人来,还是一老一少,竟都愣了一下。
可就这一愣,已经够了。
老木匠抬弩便射。
崩!
弩臂震响的那一下,简直像把空气都震得发闷。
冲在最前头那名步跋子举着小盾,本还想硬顶上来,可弩箭一头撞上去,盾面先是猛地往里一凹,紧接着便是“喀嚓”一声裂响。粗长弩箭穿盾而过,连人一并钉翻在地。后头那人还想侧身躲,徒弟手里的清河弩已跟着响了,箭从颈侧钻进去,直接把人带得往后仰倒。
“上!”
老木匠吼了一声,自己先往前走。
不是冲。
是一步一步压着往前走。
停一步,抬弩,放。
再走一步,再抬,再放。
师徒俩像两颗钉子,硬生生钉进了那条已经发乱的横巷里。
崩!
又一人倒。
崩!
又一盾碎。
他们专挑那些举盾顶在前头、已经快要压进来的西夏兵杀。清河弩本就是重弩,近距离下去,别说皮甲,便是小盾也一样扛不住。前头人一倒,后头的人便乱;后头一乱,两侧原本快被压散的乡勇立刻便能喘上一口气,扑上来狠狠干一刀。
老木匠师徒上弩、拉弦、抬手、放箭,动作竟稳得吓人。
只这一会儿工夫,死在师徒二人弩下的西夏兵,便接连倒了一片。
有人刚翻过断墙,胸口便中弩,整个人从墙头栽下来。
有人举着盾往前扑,盾碎,人也跟着倒。
还有一名西夏刀手已经冲到近前,正要借着同伴尸体往前一跃,老木匠竟连退都没退,抬手一弩狠狠干进他前胸,把人打得往后翻了出去。
那徒弟也杀红了眼,吼声都劈了:
“师父!左边!”
老木匠头都不回,反手一弩便朝左侧放了出去。
箭啸一闪,一个刚从柴垛后冒头的西夏兵应声翻倒。
这一下,连附近几个已经快崩了的乡勇都看得红了眼。
“上啊!”
“跟着老木匠!”
几个人嘶吼着扑了出去,借着师徒俩打出来的那点空当,又狠狠干翻了几个已经乱了阵脚的步跋子。
那一小段横巷,竟真被他们又重新顶住了一口气。
可西夏人也不是木头。
这种弩,太狠了。
狠到不能让他们再打下去。
巷外立刻有人厉声喝了起来。前头几个举盾步兵不再硬顶,反而往两边一分,后头弓手迅速压上。
“师父!”徒弟脸色一变。
老木匠显然也看见了。
可他没退。
一步也没退。
他只是把脚往前挪了半步,重新把弩端稳,咧开满是血丝的嘴,低低骂了一句:
“老子做的弩,够本了。”
下一瞬,箭雨就到了。
第一蓬箭,几乎是兜头盖下来的。
徒弟肩头先中一箭,整个人被带得歪了一下,紧跟着肋下又挨一箭,血一下就涌了出来。老木匠胸前也猛地一震,一支箭狠狠扎进肉里,可他竟只是晃了一下,手里的弩还稳着,抬手又放了一箭。
崩!
正前头一名西夏弓手面门中弩,仰头便倒。
“再来!”徒弟咬着牙吼。
“来!”老木匠也吼。
第二蓬箭又到了。
这一次更密。
徒弟腿上、腰上、肩头接连中箭,终于支撑不住,单膝重重砸进泥里。可他手还死死抓着清河弩,借着膝头一撑,竟又把弩举了起来。
老木匠更狠。
箭插在胸口,血顺着衣襟往下流,他却像浑然不觉,只把弩往前狠狠干住,撑着那口气又往前挪了一步。
那模样,真像头拉了一辈子木料、到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