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已经到达世界的边陲,光线斜射在平野上,仿佛放在天边上的一盏巨大的灯笼。
1狄安娜:罗马神话中的月亮和狩猎女神。
星辰在深邃的天空中隐没。几只鸟雀叽叽喳喳叫起来。天色渐渐亮了。这姑娘喘息着,已经跑得筋疲力尽,在旭日冲破紫红色的朝霞时,她才停下脚步。
双脚肿了,再难移步,这时她望见一片水塘,那是一片死水,映着新的一天的霞光,血红血红的。她双手捂脸,一瘸一拐地小步走过去,要将两条腿浸入水中。
她坐到一丛草墩上,脱下满是尘土的笨重的鞋子,再脱下袜子,将发青的小腿浸入时而冒气泡的静止的水中。
一种惬意的清凉感从脚跟传至喉头,她眼神发直,凝视着这片深水塘,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产生一种强烈的愿望,要沉入这水底。沉入水中,痛苦就到头了,永远结束了。她不再考虑孩子,而是要安宁,要完完全全地休息,无休无止地长眠。于是她站起来,举起双臂,朝前走了两步,现在水没到大腿,正在冲下去,猛然感到踝骨剧烈的刺痛,又不由自主地往后跳一步,并惨叫一声,原来从她膝盖一直到脚尖,黑压压叮满了长蚂蟥,吸她的血而膨胀起来。她不敢触碰,只是恐怖地号叫,这凄惨的叫声把一个在远处赶车的农民吸引了过来。他一条条把蚂蟥取下来,用草敷住伤口,再赶车把这姑娘送回她受雇的农场。
罗丝病倒了半个月,在能起床的那天早晨,她正坐在门口,农场主突然来了,站到她面前说道:“怎么样,这事就算定了,对不对?”
罗丝没有立刻回答,可是他站在面前,眼睛盯住她不放,她才吃力地说道:“不行,东家,我办不到。”
农场主一听就火了:“你办不到姑娘,你办不到,为什么?”
罗丝又哭起来,重复道:“我办不到。”
农场主凝视她劈面喊道:“这么说,你有了情人?”
罗丝羞得发抖,结结巴巴地回答:“也许是这样吧。”
这男人满脸涨得通红,气得舌头都不灵便了:“哼!现在你承认了,浪货!那家伙是个什么东西?是个要饭花子,是个穷光蛋,是个流浪汉,是个饿死鬼?你说说,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见姑娘不吭声,就接着说:“哼!我是不愿意……我替你说出来吧,就是若望·博度吧?”
姑娘高声说:“嗳!不对,不是他!”
“那就是皮埃尔·马尔丹啦?”
“也不是,东家。”
一怒之下,他把当地的小伙子都数遍了,而罗丝精神颓丧,一一否认,不断用蓝围裙角擦眼睛。然而,这汉子是个粗人,非常固执,一定要刨根问底,挖出她心中的秘密,如同猎狗闻到洞里野兽的气味,就一整天用爪子刨土,非要把野兽挖出来不可。突然间,他叫起来:“哦!对了,是去年那个雇工雅克呀,怪不得别人说,他总跟你讲话,你们约定要结婚的。”
罗丝喘不上气来,热血涌上来,满脸涨红,而眼泪却突然枯竭了——泪珠挂在面颊上很快就干掉,犹如水珠落到烧红的铁块上。
她高声否认:“不对,不是他,不是他!”
“你这话有准儿吗?”这个狡猾的农民问道,显然他多少嗅到了一点真相。
罗丝赶紧回答:“我向您发誓……我向您发誓……”
她考虑要指什么发誓,却又不敢端出神圣的事物。农场主打断她的话:“可是,他总随你往偏僻的角落里钻,一到饭桌上,他那眼睛就要把你吃掉。说,你是不是答应他啦,嗯?”
这回,她看着东家的脸:“不,绝没有,绝没有,我指着天主向您发誓,他今天就是向我来求婚,我也要拒绝。”
她那样子显得极为诚恳,倒叫农场主犹豫起来。他仿佛自自语地又说道:“这就怪了,怎么回事呢?你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幸,否则大家都会知道。如果没有什么重大缘故,一名女佣是不会拒绝东家的。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名堂。”
罗丝再也不回答什么了,她惶恐得已经喘不上气来。
农场主又问了一声:“你一点也不愿意吗?”
罗丝叹道:“我办不到,东家。”
农场主转身走掉了。
她以为总算摆脱了这件事,因而这一天过得相当平静,不过也感到疲惫不堪,浑身像散了架,就好像她代替了那匹老白马,一大清早就上了套,拉着脱粒机转了一整天。
她早早上床,一躺下就睡着了。
半夜里,有两只手摸索她的床铺,把她弄醒了。她吓了一大跳,但是马上听出东家的声音。东家对她说:“不要怕,罗丝,是我,我来找你谈谈。”
罗丝先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