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姑娘,你该担心的不是公子挡不挡得住。”
苏婉接上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你该担心的是,那些仙师扛不扛得住公子弹指一击。”
宁曦看着姐妹俩的表情,心里那杆秤开始剧烈摇晃。
她不是冲动的人。当了三百年女帝,什么决定都是权衡利弊之后才做的。但眼下这个局面,容不得她慢慢权衡。
天衍皇朝没了,军队没了,朝臣没了,她孤身一人,连命都是捡回来的。复国?拿什么复?空手套白狼都得有根绳子,她连绳子都没有。
但面前这个人,随手灭了玄清宫宫主,像碾死一只蚂蚁。
与其把希望押在一个已经不存在的皇朝上,不如押在眼前这个喝着茶就能杀人的男人身上。
宁曦沉默了五息,抬起头,眼神变了。
不再是女帝审视臣子的目光,而是一个女人做了决定之后的坦荡。
“陆公子,只要你能救下天衍皇朝的百姓,我宁曦,答应你。”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苏婉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苏柔的眉毛挑了一下,低头喝茶,什么也没说。
陆沉看了宁曦一眼,忽然笑了。
这女人有意思。做买卖做到他头上来了,还是拿自己当筹码,胆子不小。
“百姓好说。你的亲人呢?”
宁曦的表情瞬间僵了。
笑意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痛苦。
“他们为了掩护我逃出皇城,拦住了仙师的追兵。”
她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几乎听不见。
“母后、皇弟、还有大将军府满门,应该都已经死了。”
茶桌上的气氛沉了下来。
苏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眼眶红了一圈。
陆沉放下茶杯,看着宁曦的眼睛。
“能救。”
两个字,轻飘飘的。
宁曦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你的百姓,你的亲人,全都能救。”
陆沉的语气跟说明天出太阳一样平淡。
宁曦死死盯着他,嘴唇开始发抖。她不敢信,又拼命想信。母后最后推她出宫门的那一幕在眼前闪过,皇弟拔剑拦住追兵时回头冲她喊的那句“皇姐快走”在耳边炸开。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听到那些声音了。
“你别骗我。”
她的声音哑了,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陆沉站起身,走到飞剑前端,目光投向西南方向。
“中州在哪个方向?”
宁曦愣了一瞬,猛地擦掉眼泪,快步跟上来,手指朝西南偏南的位置一指。
“直走三万里,过伏龙山脉,就是中州。”
飞剑破空而起,剑鸣声震得脚下密林里的飞鸟四散。
苏婉扶着宁曦在石凳上坐好,偷偷凑到她耳边。
“你别哭了,公子说能救,就一定能救。”
宁曦攥着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抬头望向站在飞剑最前端的那道背影。
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三万里路途在他脚下飞速掠过。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的背影,比她见过的任何城墙都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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