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捧着信拼命点头,顾悸便让他自己滚回船舱了。
舱门刚关上,那条男鲛便单手一撑坐到了船舷边上。
“美人,你就这么放过他了?”他荡着尾巴划水,语气有些苦恼:“可是他看到我们了,是一定要死的啊。”
顾悸处理着甲板上的血迹,冷漠的道:“那你去咬死他。”
“我才不要,人肉一股酸臭味,一点也不好吃。”
说完,他忽而扬起唇角:“哪有你的血甜。”
那晚趁着薛无祇去指挥使府,顾悸一个人来了海边。
他不知道鲛人如何在横跨千里的海域互相感应,于是就尝试用了自己的血。
顾悸听到这话,走过去托起了他皎白的脸。
男鲛深蓝色的双眸划过一抹妖异,伸出舌头舔了下他的手指:“最近是交配期,你要是愿意……”
顾悸指尖发力,捏动他的下颌骨:“异瞳的鲛人,你可遇到过?”
挑逗的魅色瞬间从男鲛的脸上褪去,眉眼间转为凛然:“你是异瞳?”
“有何特殊。”
男鲛定定的看了他几秒,猛不丁的挣脱他的手,从船舷跃入海中。
他浮在海面仰头又看了顾悸一会,腰身一扭扎入深海之中。
顾悸淡漠的收回视线,丝毫不见让人逃脱的懊恼。
谢文琢对他的身世那般讳莫如深,想必原主的生身母亲绝对不是普通的鲛人。在看到这条男鲛后,顾悸就更确定了。
或许过段时间,他就能见到另一条异瞳的鲛人了。
顾悸返回甲板,拿起了孙元茂写给倭人首领的信。
正如他所料,孙元茂忌惮铁骑军,所以通知倭人推迟过海的日期,几日后他会送五十名女子上岛,以此作为补偿。
顾悸眼底寒芒点点,唇角勾起了一个阴冷的弧度。
海平线的尽头隐隐泛起红晕时,船只终于抵达了尾张渡口。
那个叫张同的活口会一点简单的倭国话,顾悸看倭国人跟他一副熟识的样子,想来以前也是他来送信的。
小船刚刚驶出倭人的视线,张同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磕头求饶,指天对地的发誓自己回去什么也不会说,还哭着说自己要养老母妻儿。
顾悸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可有女儿?”
张同赶紧扯谎:“小人的两个女……”
“孙元茂说要送五十个女子上岛,你可愿意让自己的女儿供倭人享乐?又或是你的妻子,母亲?”
张同不说话了,他最清楚女子一旦落在倭人手上会是什么下场,简直比死都不如。
可不管那些倭人如何残忍,他不过是一个传信的,凭什么要他赔命?
张同眼底渐渐蓄了狠,趁顾悸说话时突然一个暴起掐向他的脖子。
顾悸由下至上击向他的手肘,断裂的骨头从肉里顶出后,顾悸直接拧下他整个右臂,连人带手扔到了海里。
那艘船没回水师营,顾悸把船底凿沉了,自己游回了海岸。
他从最近的渔民家偷了一套衣服,留下一袋从船上拿的银子,然后就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客栈。
薛无祇去周围几个府城买了肉跟粮,一夜都没休息,赶在正午前回到了平阳城。
“嫂嫂!”
推开门时,顾悸刚好换上亵衣。
薛无祇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床边的褐色衣衫,是男子所穿的褡护。
衣料是粗麻布的,不可能属于嫂嫂。
顾悸不动声色的侧挪了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粮食都买足了吗?”
“嗯。”薛无祇的嗓音听上去有些冷硬:“年关粮价上溢,你给的钱正好。”
顾悸笑了笑:“那就好。”
他转身假装拿起一件云缎的外袍穿上,其实是将渔民的衣服踢去了床底。
等顾悸转回来时,薛无祇已经悄无声息的走到了他面前。
一双深眸打量着他的湿发,薛无祇面无表情的问道:“嫂嫂方才…沐浴了?”
古人鲜少有大中午洗澡的,除非有什么特殊的事。顾悸知道瞒不过去,于是道:“小二端菜,不小心把茶杯碰到我身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