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明心意
夕阳从谢千里背后照来,金橙色的流光给银甲镀上层锃亮的轮廓。
远处飞来一条黢黑的影子,小黑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定在谢千里的肩膀。内校场霎时填满了鹰的唳叫。
那副情状,像极了他们匈奴最崇拜的儿郎,哈朗目光不由发直。
他见过这个将军,在云涌楼。
哈朗感到敌意,不由上前一步,没有任何一个匈奴男人会拒绝对手公开挑战。
哈朗挺了挺胸膛,干脆道:“来!”
可他却在应战以后,面朝嬴曦露出个绵长的微笑。
雄鹰在此刻张开双翼!
小黑翅膀犹如帘子,将哈朗挡住了。
此时玉镜将皇帝拉到观战席位,脑海里,甜统乱叫:“啊啊啊啊啊!我看到了什么?大狼狗要跟哈朗摔跤?他是在为您打架!”
然而看热闹的不止甜统。
内校场是处开放场地,摔跤又是平日里皇宫不会出现的项目。
一传十,十传百。
不多时,内校场围了数以百计的宫女侍卫小太监。
彩旗之下,人头攒动。
鸣锣声响,两个男人像两头狭路相逢的猛兽,彼此撞在一起!
摔跤场本该爆发出情不自禁的呼喊,然而人人都噤了声。
所有人瞳孔映出两道身影。
两双手臂正在相互试探。
在摔跤时,被人拿住手臂,意味着即将失去先机。
哈朗在草原上摔跤多次获胜,故而他自恃勇武,想要速战速决,屡屡擒拿谢千里胳膊,却被对方反复拨开。
中原的将军既敏捷又有强悍的体格,哈朗一时难以突破。
匈奴王子挑起金棕色的眉梢,他弓着身体,再度强势逼近。
他进,谢千里就后退。
因此哈朗摔跤的得意招数,借由牵拉旋转破坏对手重心,怎么也施展不出来。
哈朗粗喘了几口长气。
对方不是个莽夫,哈朗耍了个小心思。
匈奴王子作势抓手,实际躬身抱腰,雄健的双臂稳稳扣住谢千里银甲的腰带。
这样的兽头腰带非常适合双手发力,哈朗满脸通红,欲掀翻谢千里按在地上!
倘若在平时,哈朗体格占优,这一场基本已成胜局。
然而谢千里就像巍峨的雪山,扎根大地的巨树,哈朗抱不起对方!
哈朗眉心皱成一团!
发力使他脸上豆大的汗珠渗出,不得不发觉自己战术错误。
当他想用力抱起谢千里时,便忽略了自身的防御,腿与腿绊在了一起。
谢千里右腿横扫!
哈朗底盘不稳,向后仰摔,再被谢千里狠狠按进了草地!
——咚!
这两个人都属于高大的体格,摔进草丛里,有草垫着也发出闷响。
哈朗脸朝上,凝视夕阳呆了几息。
此时身前伸出一只手,谢千里表情不变,深麦色皮肤同样渗出汗水:“起来。”
哈朗握住那手,立刻道:“再来!”
第二场与第一场衔接紧密。
以为对方又要躲闪,手臂与手臂相互试探,哈朗悠着些力气,打算做长久战。
却不料对手突然猛攻如排山倒海。
谢千里撞肩抱腰。
哈朗猝不及防,被冲撞得倒退两步,再度摔进草地!
这场胜负分晓,不过瞬息之间。
哈朗回过味时,眼前又呈现出灿烈的夕阳。
以夕阳为背景,银甲将军轮廓冷毅,再度朝他伸手道:“起来?”
“来!”
哈朗鲤鱼打挺。
咚。
“再来!!”
咚。
——“接着来!!!”
咚。
匈奴王子已数不清被摔倒了几次。
金橙色的夕阳变成暗红。
围观的宫女太监侍卫们,从人数越来越多,到各有各的活计逐渐变少。
哈朗被谢千里摁进草丛,起初还是心里不甘,然而起来的动作一次比一次缓慢。
直到再也没有脾气。
最后哈朗躺着主动伸手,道:“好汉子,我服了!”
他被拉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草屑。那狼狈姿态让他变得不敢直视嬴曦。
哈朗满脸红热,视线回避道:“我,回去换件衣服。请陛下再赐我件衣服。”
嬴曦自然允准的:“赐多少件都行,歇歇吧。”
于是哈朗一步好几回头,慢慢磨蹭出摔跤场,想对嬴曦再说什么都张不开口。
只能远远挥手喊道:“好朋友,我要去洗心革面了!我还会再回来的——”
隐约觉得这词有点不对,嬴曦勾起个细微的笑容。
然而那抹微弱的笑颜落在谢千里眼里,使谢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