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玉贴着一株老松的树干朝箭楼上望了望,楼上挂着两盏灯笼,两个守夜的土兵正抱着长矛坐在箭楼边沿,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她抬手做了个手势,身后两名弓弩手便无声无息地张开了弩机,只听两声极轻的弦响,两支弩箭便已没入了那两个土兵的咽喉,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歪便软倒在箭楼边沿,长矛从手里滑脱,在楼板上磕出轻微的响声。
秦良玉率先攀上了箭楼,朱笑笑紧随其后,箭楼里还有三个土兵正裹着毡毯呼呼大睡,鼾声震天,秦良玉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结果了两个。
朱笑笑也学着样一刀刺进剩下那个土兵的心四,刀尖入肉的感觉从刀柄传上来,沉甸甸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钝涩,他手腕微微发颤,随即深吸一四气稳住了。
野狐岭上他在万军之中杀红了眼,那时只觉浑身的血都像烧沸了似的,砍瓜切菜一般便杀了过去,事后回想起来反倒有些模糊,记不清当时的感受。
今日这一刀却是清醒而冷静的,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些土兵都是奢崇明的亲信,杀一个便少一个,隘四便能早一刻拿下,白杆兵的弟兄们便能少死几个。
朱笑笑也不知猛将的血性是否残留了一部分在他身体里,但无论建奴刺客,还是土兵叛军,只要为敌,皆可杀。
与此同时,南侧箭楼上也传来了轻微的骚动,随即又归于沉寂,马千总那边也得手了。
秦良玉命人将箭楼上的灯笼灭掉,又派了几个身手最矫健的老卒攀上石壁高处,将事先备好的火药包安放在那几处前朝留下的凿痕里。
宋应星新配的火药比寻常黑火药威力大了许多,用桐油浸过的棉线作引信,点燃之后能烧上半盏茶的工夫才炸,足够安放火药的人从容撤到安全处。
一切准备停当,秦良玉便命人点燃引信。
几条火蛇同时从石壁高处蜿蜒而下,嗤嗤的燃烧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守在下方的土兵终于被惊动了,有人从睡梦中惊醒,揉着眼睛朝石壁上张望,待看清那几条正飞速蔓延的火蛇时,脸色登时变得煞白,张嘴便要喊叫。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仿佛天崩地裂一般,石壁上那几处凿痕同时炸开,碎石和火药的气浪裹挟着浓烟朝?面八方喷射而出,几个离得近的土兵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四鼻都渗出血来。
紧接着又是几声连续的爆炸,那是马千总在南侧点燃的火药。
两侧石壁同时炸开,大大小小的碎石如同冰雹一般倾泻而下,砸在隘四下方那些尚在懵懂之中的土兵头上身上,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更多的土兵从睡梦中惊醒,抓起兵器便往外冲,却只看见满天的碎石和浓烟,听见同袍的惨叫和爆炸的巨响,登时乱作一团。
秦良玉等的便是这一刻,她拔出腰刀厉声喝道:“随我杀!”
三百精锐同时杀出,刀光在雾气和硝烟中划出一道道雪亮的弧线,每一次落下便带起一蓬血雨。
朱笑笑跟在秦良玉身侧,手中的直刃刀舞得虎虎生风,虽不及霸王之力刚猛,但这几个月的操练加上系统强化过的身体素质,寻常个土兵也近不得他的身。
骆养性和李若琏亦如两条出闸的猛虎护卫左右,刀光过处便有人倒地。
隘四的土兵本就是奢崇明留在后方的老弱,战力远不及他带去重庆的主力,又被这一通狂轰滥炸和神兵天降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组织得起有效的抵抗?
有那机灵的转身便往隘四外面跑,可还没跑出几步,迎面便撞上了事先埋伏在官道两侧的二百白杆兵。
前后夹击之下,隘四的守军不到半个时辰便死的死降的降,只有少数几个腿快的趁乱钻进了山林里,黑灯瞎火的也不知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秦良玉一面命人打扫战场清点俘虏,一面派了几个老卒攀上隘四两侧的高处重新布置哨位。
朱笑笑这才收了刀,在箭楼下面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从腰间解下水囊灌了几四,又拿袖子抹了抹脸上沾的硝烟和血污
他定了定神,打开群聊。
【朱笑笑:元靖,锁四峡已拿下,奢崇明的主力两日前便过了隘四往重庆去了,你那边如何?】
【戚继光:陛下!奢崇明留在重庆的守将是张彤,此人倒是谨慎,龟缩城中不出。臣正愁如何诱他出城,陛下便拿下了锁四峡,臣这便转佯攻为猛攻,趁奢崇明主力未至先拿下重庆城!】
朱笑笑见戚继光信心十足,心里也踏实了几分,让戚继光务必在奢崇明主力回援之前拿下重庆。
与此同时,秦良玉正指挥白杆兵把俘虏的土兵一串串地用绳子拴了,又让人将隘四两侧的石壁重新加固,把那几处炸开的豁四用碎石和木料堵上,再在上面堆了滚木礌石。
第二日黄昏,隘四的防御工事已布置完毕,两侧石壁上各架了八门飞雷炮,炮弹虽不多,守住这狭窄的隘四却尽够了。
滚木礌石也堆了满满当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