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的赤金衔珠步摇,走起路来珠串轻轻晃荡,衬得她比平日多了几分明艳。
尚文渊穿了一身青色的道袍,跟在公主身侧,手里还拎着一盒从琉球带来的各类海产珍品孝敬太妃。
傅懿妃远远瞧见女儿女婿并肩走来,眼眶便红了,她快步迎上去握住朱徽妍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道:≈ot;公主在宫外头可还惯?驸马待你可好?府里的下人可尽心?≈ot;
皇帝待她们算是宽厚的,公主随时都可以进宫看望母亲。
朱徽妍笑着扶住母亲的手臂,答道都好,驸马待她体贴周到,府里下人也都规矩。
尚文渊在旁边接过话头道:≈ot;岳母放心,府中内外事务一应都是公主在操持,如今岳母来了府里便更热闹了。≈ot;
傅懿妃听他说话温文有礼,心里又安了几分,女儿在宫里时还能时常过来看看,出嫁之后便难得见上一面了,即便皇帝通情达理,她们也不能没有分寸。
如今能出宫和女儿女婿一同居住,虽说是搬进公主府也不过是另辟一处宅院,但总好过在宫中独居,日日对着空落落的宫墙。
东西收拾妥当后,傅懿妃先去乾清宫拜别了皇帝与皇后。
朱笑笑见她神色间虽有离愁,但更多的是一种期盼已久的欣慰,便让魏忠贤将预先备好的赏赐端出来,是一柄白玉如意并几匹上好的织金妆花缎子,又额外嘱咐了几句公主府中若有短缺只管让管事递牌子入宫来取。
张居正跟着问了几句公主府的近况,又嘱咐了几句养身的法子,便让她好生照看公主与驸马,有空常回宫走动。
傅懿妃连声应下,眼中泪光闪闪,显是感动得紧。
从宫里出来,朱徽妍扶着母亲上了马车,尚文渊骑马在前头引路。
傅懿妃回头望了一眼这座住了几十年的宫院。
她对这个地方谈不上多深的感情,毕竟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了无休无止的等待里。
等皇帝召幸,等女儿长大,真到了要走的时候,心里头还是浮起了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马车缓缓驶出东华门,沿着长安街往东走,路边行人见了公主府的仪仗纷纷避让。
傅懿妃撩开车帘一角往外看,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偶尔还能看见一两个穿着利落的年轻女子骑着自行车从街边掠过。
远处有工人在翻修几处破损的路面,几个监工站在一旁指挥,路边的酒楼茶肆照常营业,说书先生抑扬顿挫地讲着什么书,茶客们嗑着瓜子听得津津有味。
傅懿妃看着车窗外这番热闹的景象,恍惚间觉得入宫前的日子遥远得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朱徽妍靠在她肩上轻声道:≈ot;娘,往后咱们便在一处了。≈ot;
傅懿妃握紧了女儿的手,马车又快又稳地拐进一条干净的巷子,驶入公主府正门,最终停在了垂花门前。
朱徽妍先跳下车,和驸马一起把母亲扶了下来,她挽着母亲的手臂跨过门槛,一边走一边介绍前院种了几株海棠后园栽了多少竹子。
进了萱晖院正房,傅懿妃在铺着厚软垫子的太师椅上坐下来,环顾四周。
房间布置得处处用心,窗台上摆着她喜欢的素心兰,多宝格上已填几件她从宫里带出来的旧物,连床帐的颜色都选了她偏爱的蟹壳青。
她深吸一口气,拢在袖子里攥了攥拳,才确认这一切是真的。
她当真从那个冷冰冰的宫院里走出来了,当真到了女儿身边,不必再小心翼翼地揣摩谁的脸色,也不必再担心自己的言行会惹谁不快。
朱徽妍蹲在她膝前仰着脸看她,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娘,您看看还缺什么,女儿让人去置办。”
傅懿妃低头看着女儿这张与年轻时的自己颇为相似的脸,摇了摇头,声音微哑:“够了,已经够了。”
她在宫里常听出门办事的内侍女官说起火车如何如何便捷。
如果有机会,她想一路往南去。
到南京看看,到广西看看,乘船出海,到驸马的老家琉球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