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远用力地点了点头,从那天起,每天下午多了一件事——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他抄得很慢,因为很多简体字不认识,要问张不言;很多数学符号没见过,要问张不言;很多逻辑术语不理解,要问张不言。
但他抄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每一个符号都画得仔仔细细。
他说,这本书是宝贝,不能糟蹋了。
一个月后,县学里来了一位不之客。
不是秀才,是教谕。
姓郑,叫郑明诚,六十多岁,头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他在青石县教了三十年书,桃李满天下,青石县有功名的人,大半是他的学生。
他是真正的宿儒,不是孙文昭那种半吊子可比。
郑明诚走进院子的时候,没有带随从,没有穿官服,只穿着一件洗得白的灰布长衫,手里拄着一根竹杖。
他站在槐树下,看着张不言,目光平静而深邃,像是在打量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张不言站起来,拱手行礼:“郑教谕,久仰。”
郑明诚还了一礼,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张县丞,老朽今天来,不是来挑战的。
老朽是想看看,能把县学里的秀才们难倒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不言请他坐下,让周氏泡了茶。
两人在槐树下相对而坐,茶香袅袅,夕阳西下,院子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而温暖。
郑明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张不言。
“张县丞,老朽教了三十年书,自认为还算尽职。
但县学里的学生,一个个只会死记硬背,不会动脑子。
老朽老了,想改也改不了了。
你年轻,你有办法。
老朽今天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郑教谕请讲。”
“你开的这个‘新学’,能不能让县学的学生也来听?”
张不言愣了一下。
他以为郑明诚是来兴师问罪的,没想到是来求学的。
他想了想,说:“郑教谕,我教的这些东西,不是科考要考的。
县学的学生来听,耽误了功名,我担不起。”
郑明诚摆了摆手:“功名?读了书就有功名?读了书不会用,有跟没有一样。
老朽教了三十年书,教出来的学生考中秀才的不少,考中举人的也有几个,但老朽问你们,你们中有谁真正为百姓做过事?一个都没有。
读了圣贤书,不干圣贤事,读来何用?”
张不言沉默了。
“张县丞,你不一样。”
郑明诚看着他,目光里有赞赏,也有期待,“你来青石县不到半年,路修了,渠挖了,流民安置了,土匪剿灭了。
你做的事,比县学里那些秀才读十年书都有用。
老朽希望我的学生,也能像你一样。”
张不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有些苦,但他没有放下。
他想了很久,然后说:“郑教谕,县学的学生想来听,我不拦。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来听课可以,但不能耽误科考。
该读的书还是要读,该写的文章还是要写。
我教的这些东西,不是用来代替四书五经的,是用来补充的。
四书五经教你们怎么做人,我教你们怎么做事。
做人和做事,不矛盾。”
郑明诚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冠,然后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一个教了三十年书的教谕,对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行了这样的大礼。
“张县丞,”
他的声音有些抖,“老朽替县学的学生们,谢谢你。”
张不言赶紧站起来扶住他:“郑教谕,使不得。
您这是折我的寿。”
郑明诚直起身,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欣慰:“折什么寿。
你做的这些事,才是真正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老朽教了一辈子书,不如你。”
张不言没有再说什么。
他把郑明诚送到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竹杖点在青石板路上,出笃笃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敲着什么节奏。
他转过身,走回槐树下,坐下来。
石桌上还有两碗凉茶,一碗是他的,一碗是郑明诚的。
他端起自己的那碗,一饮而尽。
茶凉了,苦了,但喝下去之后,舌尖上有一丝回甘。
他拿起木炭,在木板上写下了今天的教学计划——逻辑题三道,数学题五道,自然常识一段。
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