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沉默了。
他想起周老板平时那副乐呵呵的样子,实在难以想象他曾经经历过那样的血火岁月。
“退伍之后,我回了老家。”
周老板把烤好的羊肉串装进盘子里,端到桌上,又开了一瓶白酒,“娶了媳妇,生了娃,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了。
我用攒下的饷银在镇上开了家小饭馆,生意还不错,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也过得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周老板的往事(第22页)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但好景不长。
我媳妇得了痨病,咳血,人一天天瘦下去。
我带着她跑遍了县城所有的医馆,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是没有救回来。
她走的那天,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拉着我的手说,让她再看看孩子。”
周老板又倒了一杯酒,这次没有急着喝,而是端在手里,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她走之后,我一个人带着娃,又要开店又要照顾孩子,实在忙不过来。
我想了想,干脆关了饭馆,带着娃来到了城南。
城南地方偏,房租便宜,而且靠近码头,人来人往的,做烧烤生意应该不错。”
“后来呢?”
寒尘轻声问。
“后来娃也病了。”
周老板的声音低沉下来,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和当初我媳妇一模一样的病。
咳嗽,烧,盗汗,人一天天瘦下去。
我疯了一样地带着他跑遍了江海十三城的所有医馆,抓了无数的药,烧了无数的香,拜了无数的菩萨,但都没有用。
那些大夫都说,这是痨病,治不了,让我准备后事。”
他放下酒杯,抬起头,看着寒尘。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遇到了你爷爷。”
寒尘的心猛地一跳。
“那天晚上,我抱着娃坐在医馆门口,娃已经烧得昏迷了,我也快要崩溃了。
这时候一个老头路过,看了我们一眼,蹲下来,摸了摸娃的额头,又翻了翻娃的眼皮,然后对我说:‘这孩子还有救,跟我来。
’”
“那个老头,就是我爷爷?”
周老板点了点头:“你爷爷把我带到了他的住处——就是你现在住的那间老宅。
他给娃把了脉,开了几服药,又用银针在娃的身上扎了几个穴位。
当天晚上,娃的烧就退了。
半个月之后,娃的病全好了,能吃能睡,活蹦乱跳的。”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我问你爷爷要多少诊金。
他说,不要钱。
我说这怎么行,您救了我娃的命,我倾家荡产也要报答您。
你爷爷笑了笑,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你要是真想报答我,就帮我照看好我孙子。
’”
“那时候,你刚出生不久。”
周老板看着寒尘,眼眶有些泛红,“你爷爷说,他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
他走了之后,你一个人在世上无依无靠,他不放心。
所以他希望我能留在城南,开个小买卖,顺便照看你。”
寒尘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所以你爷爷走了之后,我就一直在城南开烧烤摊。”
周老板又倒了一杯酒,“我不是不想离开这个地方,我是答应过你爷爷,要替他照看你。
这些年,我看着你从一个小不点长成现在的大小伙子,心里头高兴。
你爷爷要是能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很欣慰。”
“周叔……”
寒尘的声音有些哽咽。
“别哭,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
周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一种粗糙的温柔,“叔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感激我。
我是想告诉你——你爷爷是个好人,他救了我娃的命,也救了我的心。
我这辈子没什么大出息,但我答应过他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他端起酒杯,和寒尘碰了一下。
“所以,你以后有什么事,不要一个人扛着。
叔虽然老了,但还能动。
谁敢欺负你,叔跟他拼命。”
寒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辣得他喉咙烫,眼泪差点掉下来。
“好。”
两人又喝了几杯,聊了很多。
周老板讲了很多他当年在边关打仗的事,讲他那些战死的兄弟,讲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保护好家人。
他说他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就是寒尘的爷爷——一个真正的医者,不求名利,不图回报,一辈子只为救人而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