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汉高祖过鲁,以太牢祀孔子,封其后为奉祀君;宋仁宗至和二年,改封衍圣公;历汉、唐、宋、元,一千五百余年,朝代兴替,兵戈相寻,可曾有一朝一帝,杀过圣人嫡裔?”
“金人不杀!
蒙元不杀!”
“我皇明起于布衣,驱逐胡虏,再造华夏,自诩承继三代之统——难道竟要做这千古未有之事,让斯文扫地,让天下读书人寒心吗?”
话音落下,后方顿时响起山呼般的附和。
“请陛下开恩!”
“请朝廷复核此案!”
前排学子跪下了。
随后大片人群跟着俯身,黑压压铺满荒坡,连外围负责维持秩序的军士都不由握紧了兵器。
孔希学看着这一幕,胸口像忽然被灌进了一口热气。
有救了。
只要天下士林肯替孔家撑住,只要梁寅这样的宿儒敢把孔子牌位举到军阵前,朱元璋再狠,也总要顾忌悠悠众口。
天不绝孔家!
天不绝斯文!
他挣扎着挺直了腰,老泪纵横。
……
紫禁城,武英殿。
聚宝山的消息一刻一报,雪片般飞进殿中。
朱元璋听完奏报,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梁寅也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8章太子殿下,向来最讲规矩(第22页)
来人连忙躬身,低声回禀道:“回陛下,梁先生走在最前,手里还捧着至圣先师牌位。
雨花台外如今已经聚了数千人,后面还不断有人赶过去,蓝将军暂时压着军阵,没有让人靠近刑场。”
朱元璋半晌没说话。
梁寅是什么人,他当然记得。
梁寅这样一个早已远离仕途的士林宿望,如今竟肯亲自站出来替孔家说话,便意味着雨花台上的这场风波,已经不再只是六百余名死囚的生死。
今日若真让这场坑杀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朝廷此后再想解释其中罪证,天下士林也未必肯听了。
朱标站在一旁,沉吟片刻才温声道:“父皇,案子已经定了,朝廷的威严也已经立住。
眼下群情激烈,先停刑复核几日,反而能堵住天下人说朝廷滥杀的口实。”
朱元璋看了长子一眼,眉头仍然锁得很紧。
过了好半晌,他终于烦躁地摆了摆手。
“传旨,手下留人,先把人押回去,等这阵风过去再说。”
杜安道下意识便向前一步。
可朱标已经先开了口。
“父皇,杜安道还是留在您身边吧。
此番是正式停刑,牵涉六百余名钦犯,若只让内侍持口谕赶过去,回头难免又有人拿程序做文章。
依儿臣看,让行人司司正孙敬恩持正旨宣谕,更合朝廷体面。”
朱元璋正被外头那群人搅得心烦,听见这话只觉得有理,随口道:“就依你。”
朱标拱手领旨,脸上仍是一贯的温厚平静。
杜安道却下意识看了一眼殿角漏刻,心里顿时明白了。
距离雨花台的吉时,只剩不到两刻钟。
若由他持御前金牌快马出宫,兴许还能赶上。
可换成行人司的孙敬恩,先从外衙赶来,再领旨、验印、出宫宣诏,一套程序走完,吉时早该过了。
偏偏这一切都合乎规矩,谁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杜安道垂下眼,只觉得后颈微凉。
宫里人私下都说,太子殿下是块黑芝麻汤圆——皮子又白又软,糯得能化在嘴里,可咬开了,里头的芯子黑得亮,还烫人。
他要是方才多嘴一句“奴婢腿脚快”
,或是此刻露出半分了然的神色……
杜安道毫不怀疑,过不了几个月,他就会在某个雨夜“忧惧成疾,背后中了八刀,自杀而亡”
。
他躬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只在心里默念:咱家什么都没听见。
而朱标已经若无其事地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杜安道,父皇的茶凉了。”
“奴婢没听……这就换。”
……
雨花台外,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秩序已经开始一点点失控。
几名年轻士子情绪激动,试图越过军阵去解死囚身上的绳索,后面的人被推挤着往前,原本跪地请命的人群渐渐乱成一片。
蓝玉骑在马上,看着前方越来越乱的人群,脸上反倒多了几分兴奋。
他这些天奉旨封城拿人,早已憋了一肚子杀气。
如今眼前这群人竟还敢顶着军阵往前冲,他骨子里那股好战的狠劲顿时被勾了起来。
“第一列,上皮包弹。”
旁边的副将吃了一惊:“将军,前头可都是百姓啊!”
蓝玉斜了他一眼:“所以才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