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橚摆了摆手,随口交代道,“船和人手已经替你备好,月底之前动身。”
……
恰在此时,毡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徐妙云走了进来。
刘渊然见她手里拿着厚厚几封奏报抄件,立刻很识趣地起身告辞。
等人走远,朱橚才抬眼问道:“外面又出什么事了?”
徐妙云取过一封消息,顺手放到案上。
“江南几家已经正式停讲了。”
“有多少人?”
“眼下没有准数,应天、苏州、常州、松江几处加起来,参与联名的学子至少数万,还有许多人正在往各地聚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9章渊然避祸渡东海,吴王自伐正新纲(第22页)
她把最上面那张纸抽出来,递到朱橚面前,继续道:“他们要求朝廷公开雨花台案全部卷宗,说明六百四十二人的定罪依据,同时追究蓝玉行刑之责。
已经有人开始节食,说一日不公开卷宗,便一日不进食。”
朱橚眉头微微蹙起。
徐妙云又放下第二封。
“寺观那边倒没有跟着士林闹,却把山门一关,只挂出‘惧罪自守’四个字。
结果事情反而更麻烦,附近百姓见寺里连钟都不敲了,便认定朝廷下一步要清算天下僧道,不少香客自聚到门外,送粮送物,替寺里守门,连周边靠香火吃饭的商贩也跟着起哄,声势一天比一天大。”
“这招未必是寺观自己想出来的。”
朱橚冷笑了一声,“苦情牌最怕的不是演得假,而是看的人愿意替你把后半场演完。”
徐妙云点头应了一声,语气也比方才沉了几分。
“真正麻烦的是这个。”
“常州府武进县昨夜查了一座小寺。
县令说是奉了‘整饬妖妄’的意思,带衙役封了寺里二百多亩田,抓了四十多个僧人。”
“当地监察御史查过?”
“查了,那座寺既没参与华克勤的事,也没藏田逃税,前年水灾还开过粥棚。
县里抓人后,寺产中的粮食和几件值钱法器已经不知去向。”
朱橚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沉。
风向一旦成了令箭,总会有人跑得比圣旨更快。
“聪明人开始替朝廷办事了。”
“父皇杀的是涉案之人,可到了下面,谁还肯费心分辨?”
徐妙云轻叹一声道,“只要看见寺观能抄、僧道士绅能办,自然有人借这阵风邀功敛财。”
她停了一下,又道:“江宁、句容还出了另一种事。
已经有人打着‘拥护新学’的旗号,砸了两处私塾,说先生只教四书五经,便是在替孔家招魂。”
这一次,朱橚终于真正意识到,局面似乎正朝着不太妙的方向展。
事情的性质,已经变了。
按后世群体心理学的说法,这里面至少叠了两层最危险的效应。
第一层,是盲目从众。
当周围越来越多人都在高喊同一句话,尤其所有人还确信皇权和军队站在自己这一边时,原本只想旁观的人也会本能地调整立场。
因为很多人真正害怕的,不是观点错了,而是自己成为人群里唯一那个显得“不正确”
的人。
第二层,是群体极化。
一群原本立场相近的人聚到一起,不断从彼此口中获得肯定,观点往往不会停在最初的位置,反而会越来越激烈。
最开始只是反对神棍,再往前一步便成了反对寺观,接着又会变成反对经典、反对私塾、反对任何看起来“不够新”
的东西。
到了最后,谁喊得最狠,谁反而最像忠诚者。
谁还想说一句“这座寺没犯法”
“那个先生只是教书”
,谁便可能先被扣上一顶替旧道统招魂的帽子。
这才是最坏的局面。
儒释道若只是反扑,朱橚不怕。
士林骂他离经叛道,他更是早有准备。
可一旦新学被民间理解成一种由皇权背书、靠锦衣卫与京营清场的新道统,那么他这些年反复讲的求真、实证与质疑权威,便会在一夜之间变成最大的笑话。
旧神像被推倒,不代表人便学会了思考。
若只是换一尊新的跪,什么都没变,甚至会更坏,因为新学若也被人供上神龛,却偏偏披着“理性”
的皮,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徐妙云看着丈夫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轻声问道:“殿下,眼下该怎么办?”
朱橚没有立即回答。
窗外冬风吹过竹梢,沙沙声一阵接着一阵,桌上那三封消息也被吹得边角轻颤。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开口说道:“先传话给格致院。
从今日起,所有新学学子不得参与任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