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月牺牲了一个。”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份悼词。
余则成没有说话。
不到十个人。
两部电台。
在一个被日伪铁桶般围住的城市里,这些人用不到十个人的力量,维持着一条通向延安的生命线。
他想起了重庆的军统电讯处。
那里有几百号人,几十台电台,充足的经费,安全的大后方。
但他们做的事情是什么?窃听同胞的电话,追踪进步学生,为高层的权力斗争充当工具。
而这里不到十个人做的事情,是保护千千万万中国人的情报安全。
这种对比让他的胸口紧。
“跟踪的事不会再生了。”
教书先生说,“我会把你的原话转告给那个年轻人。
让他学着点。”
“不用告诉他是我说的。”
余则成说,“就说是你自己现的。
否则他会觉得丢脸。
年轻人要面子。”
教书先生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里的内容很复杂,有意外,有打量,还有一丝余则成看不太清的东西。
也许是认可。
教书先生转身走向后门。
他推开门的时候,停了一下。
“吕宗方同志也是从军统来的。”
他没有回头,“他用了二十年证明了自己。”
停了停。
“你不需要二十年。
但你至少需要让我看到,你愿意为了这些不认识你的人冒生命危险。”
后门关上了。
天井里又只剩下余则成一个人。
水缸里的水面倒映着一小块灰白色的天空。
有一只蚊子在水面上打转。
余则成站了很久。
他想起了吕宗方。
想起了那个在贫民窟地窖里用最后的力气说出“延安”
二字的人。
他在军统潜伏了二十年。
二十年里,他是余则成的上司,是恩师,是保护者。
但他从来没有主动暴露过自己的身份。
他是用时间证明的。
用一天一天的坚持,一次一次的沉默,一年一年的忍耐。
二十年。
余则成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在军统电讯处破译过无数密电。
曾经扣下过杀人的扳机。
曾经烧掉了所有跟军统有关的证件。
现在,这双手要为一群不认识的人去冒生命危险。
他握了握拳。
手心里渗出了一层薄汗。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信仰不是一个念头。
信仰是一次行动。
是一次又一次的行动。
吕宗方用了二十年。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年。
但他知道一件事。
后天凌晨三点,他要用一次行动来回答教书先生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