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难看。
他原先以为,林渊把最能打的那批人放在前军,自己只要不断施压,后面那些乡勇总会露怯。
可打到现在,前军没散,两侧也有人顶着。
换下来一批,后面竟然还能再换上去。
这就不对了。
在曹万里以往的印象里,地方乡勇大多还得种地。
农忙时下田,出了事情才拿起兵器,平日能操练几回?
真碰上常年在营里待着的府军,一边会怕,一边又不知道听谁的,往往还没打多久,便先乱了。
可眼前这批人,明明感觉衣衫褴褛杂乱无章,但是阵型就是不乱。
实在想不通,这些人到底从哪里蹦出来的?军纪严明不假,体力居然也跟得上。
此时一名军侯来到马旁。
“将军,要不要末将带一队弟兄,再往前冲一回?”
曹万里看了一阵,摇了摇头。
“不可。”
“他们阵没乱,前面那些披甲的人也还在。
这个时候冲,得不偿失。”
他指了指对方更后面的粮车。
“只要他们想把东西带回,那么就必会露出破绽,不必着急。”
军侯抱拳退下。
曹万里重新看向林字旗,没有再说话。
……
一个时辰过去,双方依旧僵持在这片田地间。
又拖了许久,日头已经从头顶偏到了西边。
这场战役可没有1v1真人pk。
更多时候,是一处往前压,另一处顶住;打过一阵,稍稍分开,再换人接着来。
有些地方接战,有些地方只是隔着盾枪盯住对面。
谁稍微露出一点空当,另一边便会试着往前挪。
阵前早已散着各种东西。
断箭、碎罐、泥块、折了的枪杆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甚至还有人大小便失禁。
后面躺下的人也越来越多。
伤的被抬去处理,累得抬不起胳膊的,靠着行囊喘气。
几名军士将水送到各队,没轮到休息的人,只能眼巴巴看着。
到了这时候,平日能不能吃饱,身体练得如何,便开始一点点显出差别。
清风军的新兵仍然很害怕。
毕竟他们操练不久,又是头一回上战场,还跟他妈正规官军打。
可渐渐的,他们现,对面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厉害。
他们也会流血,也会喘气,也没有三头六臂,刀枪不入。
清风军的老卒以及军官指挥镇定自若,有进有退,慢慢的,士气便稳住了。
林渊在中军看着,心里仍然急,却已经没有最初那么慌。
他原先一直担心两军交战,自己这里的人到底撑不撑得住。
毕竟正面作战,他也是头一回。
但这一步肯定得迈出去。
虽然林猛、白青山一众将士早就跟他说过,咱们的人很能打诸如此类的话,但林渊依旧觉得心里没底。
如今打了这么久,林渊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看着前方不断送回来的伤兵,他心里也非常着急,也很心疼。
给抚恤花钱都是小事,这都是自己实打实带出来的兵,实打实带出来的人,哪怕叫不出名字,那也是袍泽兄弟。
这不是以前他玩骑马与砍杀,对面有血条,能看见地图,实在打不赢,大不了重新回档。
死了便是死了。
此时林渊又朝侧后方看了一眼。
依旧没有动静。
他此前想过不少办法。
丢粮引人,对方不追。
想把曹万里往难走的地方带,人家也会先派人查。
真要随便使个计,对面便跟失了智似的一头撞进来,这仗倒是好打了。
可曹万里显然没那么蠢。
林渊也只能将那些想法收起来,先拿自己的兵在这里顶着。
不过,他选这个地方停下,倒也不全是因为地面能展开。
附近通行的路,远不止眼前这一条。
前面的官军都在这里,与自己磨了这么久,后面又能留下多少人?
林渊按着刀鞘,仍然在等。
直到侧后方终于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名夜不收沿着田边赶来,到了近前,翻身下马时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一旁的周武赶紧扶住他。
“大人!”
“得手了!”
林渊立刻往前走了一步。
“怎么样?”
那人喘了两口气,连忙说道:
“邓千总、马军侯,两边都已得手。
已经派人往回传话,正按原定的地方收拢!”
林渊盯着他,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终于松开了握着刀鞘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