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半拍,把嘴闭紧,等下一口气到,然后接着唱。
从那半个音往后,她的调子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第二只做得慢。
它一边做一边用手在她身上摸——摸她的背,摸她的腰,摸她的肩胛骨。
它的手是凉的,指腹上有一层很粗的茧。
它摸得很仔细,像是在认一件东西的形状。
摸到腰的时候它停了一下,用拇指在那里按了按。
凝雪被按得整个人抖了一下。
那一下抖得不是时候——它刚好落在她唱到半句的中间。那个字被抖成了两截,一截在抖之前,一截在抖之后。
她唱错了一个字。
她把它补回去了。补的时候她从那半句的开头重新唱起,把整句重来了一遍。这是她唱歌的习惯,也是她的性子:错了就重来,不许含糊过去。
那只东西听着她重唱,一边听一边继续。
唱到第三只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
第三只是那只牛族。
它把她整个人从后面翻到正面。
翻过来之后她仰躺着,两条腿被分开架在它胳膊上。
这个角度让它每次都能进到底,顶得她的小腹一鼓一鼓的。
她唱不下去了。
不是她不想唱,是这个姿势把她的气全打散了。她仰着,每一口气都被顶回来,回来的时候带着一半的哼声。她张着嘴,发出来的全是断的音。
一句,断;再一句,断。
她还是没有停。
她改了一种唱法——不按句子唱,按字唱。
气够的时候唱两个字,气不够就唱一个。
她把那首歌拆成了一个一个的字,顶一下唱一个,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极慢的速度念一段歌词。
这一只做得比前面两只都久。
久到她数不清自己唱了多少个字。
第四只是那只豚族。
那东西太大。
压上来的时候凝雪整个人被压进泥里,胸口贴着地,喘不上气。
她的肋骨被压得发疼,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往外顶——往外顶的那一下,她能听见自己身体里有很细的、像什么东西在磨的声音。
她的歌声断了。
这一次她没有把字捡回来。
她试了。
她张开嘴,喉咙里出来的是一口气,一团音都没有。
她再试一次,还是一样。
她的小腹被压得贴在地上,连吸气都要靠脖子上的筋往外撑。
她趴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呼吸,一声一声,很难看。
她当时想的是:歌断了。
她这一天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这一件事——不出声,或者至少让那个声音变成两个人的。
现在歌断了。
她只剩下自己在这里,被压在泥里,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听见了。
从囚车那边,隔着整个营地,传来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哑,但很清楚。
那是血霜在接她的下一句。
囚车里的人唱不了歌——她的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这十天里她喝下去的水加起来没有一桶。
她还是唱了,用那种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一句一句地接下去。
她接的是凝雪刚才断掉的那一句。
不是从头唱,也不是等她。她接的是下一句——她在那边数着,数到凝雪断在哪里,然后从那里往下走。这说明她从第一句就开始听了。
一直在听。
凝雪趴在泥地里,听着那个声音。
那声音小得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下传上来的。它断断续续,有的字完全没有声音,只剩下气。
可是它在。
她跟着它唱。
她张开嘴,喉咙里还是没有音。第二次出来了一个字,哑得像砂纸。第三次,她把那一句接上去了。
接上去之后,两个人的拍子就合上了。隔着一个营地,一个在泥地上被压着,一个在囚车的铁条后面,一前一后,唱同一首歌。
营地里那些东西没有听懂。
它们听到的只是两个女人在唱歌。
它们不知道那是她们这一天唯一能给对方的东西。
唱到最后的时候,她的眼前已经看不清东西了。
她只知道那些东西在她的身体里进进出出,只知道它们在她的肚子里灌东西,灌得她的肚子一点一点地胀起来。
她唱完了。
唱完之后,她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四只做完之后就走了。
凝雪在泥地上趴了很久。后来有人过来把她拖回囚车,扔进去。
她摔在囚车的底板上,摔得很重。
血霜爬过来。
她爬得很慢——那只断手拖着,每挪一下,脸上就抽一下。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