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千山,残阳碎金铺洒茫茫云海。
三人踏风落至无情宗山门之前,一山风月,顷刻换尽人间气象。
南疆之地满目苍翠、风暖草木柔,纵使历经战火余凉,仍有生生不息的人间烟火。
可无情宗盘踞极北寒峰,千山沉寂,云雾冷白,连松涛风声都带着经年不散的肃静寒凉。
这座立世千载的宗门,以无情立道,以寂灭修身。
门中弟子万千,毕生断情、灭念、远俗世悲欢,唯求大道空明。
唯独慕无澜,是千年来唯一的异端,唯一的例外。
自开蒙吐纳、初修道基的稚童年岁起,她修的便是至纯至烈的有情大道,从未逆转,从未偏差。
旁人入无情山门,是逆天断情。
唯有她,身在无情冢,天生情根入骨。
也正因这份与生俱来的道性,造就了她独一无二的性子。
在无情宗内,她从不必伪装,也从不会刻意故作清冷。
师门长辈纵容她,同辈早已习惯她——骄纵、鲜活、随心随性、喜怒不藏,是整座死寂寒山唯一活色生香的傲娇小妖女。
可这份坦荡鲜活、肆意任性,只属于无情宗的山河风月。
一旦踏出山门、面对陆岑桓与莫青青,她便会本能地筑起一层冰冷坚硬的外壳。
骄傲、别扭、自尊、不肯示弱、不肯暴露半分艳羡与酸涩。
她不怕师门看穿她的有情道,不怕师尊洞悉她的心念,唯独怕那两个人,窥见她心底无处安放的滚烫执念。
山风猎猎,扬起她一身素白衣袂,那头明媚耀眼的金发,在满山素白清冷之间,醒目得格格不入。
慕无澜立在山门前,眼底心绪翻涌复杂。
南疆数月历练,是她这辈子最难熬、也最清醒的一场情劫预演。
她修了一辈子有情道,最懂相守可贵、深情难得。
也正因太懂,所以亲眼目睹陆岑桓与莫青青之间明目张胆、岁岁安稳、双向奔赴的温柔牵绊时,她心底的情火,被反复引燃、反复灼烧、反复煎熬。
身后脚步轻落,陆岑桓与莫青青并肩登临石阶。
二人气息温柔相融,步履悠然松弛,丝毫不受寒山肃杀气场束缚。
莫青青眸光轻抬,静静望着层层叠叠隐于寒雾中的殿宇,眼底从容淡然。
此番南疆平乱,本就是无情宗宗主萧寂寒亲自修书托付,恳请外援济世平乱。
萧寂寒身为无情宗一宗之主,虽修无情寂灭大道,却绝非刻板拘礼、端架自持之人。
她身居高位,心怀格局,洞悉世理,知南疆祸乱牵连三界、祸及苍生,故而放下宗门清修身段,恳请外援。
这份胸襟气度,本就值得敬重。
心念微暖,莫青青侧过眉眼,趁着山间风动雾沉、无人细观的间隙,指尖极轻极柔地蹭过身侧之人的掌心。
细微、隐秘、克制,是独属于二人的依赖与温存。
陆岑桓心细如发,瞬间会意。
他不侧目、不动声,掌心微收,稳稳回握,温热力道妥帖安稳,无声为她定心、伴她左右。
这一幕安稳温柔、静好相守,清清楚楚落进慕无澜眼底。
她心底骤然一紧,酸涩密密麻麻爬满心口,有情道心火瞬间燎原。
换作在宗门里,她此刻定然蹙眉嗔怼、直言不悦、随性闹气。
可眼前有外人在侧。
那层习惯性伪装的清冷假面瞬间扣落。
她垂着眼、敛着情绪,面上淡若无波,仿佛眼前的人间温情,与她毫无干系,唯有眼底深处藏着无人窥见的翻涌浪潮。
正当此时,高空云海缓缓拆分。
一抹清绝绝尘的素色道影自雾中缓步踏出。
女子衣袂如雪,气质渊静淡漠,眉目清冷含韵,周身无凌厉威压,唯有大宗宗主的从容格局与通透气度。
萧寂寒。
她目光清淡落来,先落于莫青青身上,神色谦和有度,全然没有居高临下的架子。
随即视线一转,望向身侧的陆岑桓,眸光微微一凝,带着几分审慎,亦带着一份发自心底的敬重。
世间人人皆知,这场南疆浩劫能尘埃落定,陆岑桓才是力挽狂澜的核心主力。
无数死局、族群对立、浊气灾劫,皆是凭他一身无上道力层层拆解。如今这名圣子,对这片天地格局的影响力,一日胜过一日。
萧寂寒缓步落至山门,语声温润清冷,礼数周全,率先开口。
“莫宗主,此番南疆祸乱,劳你远道驰援、平定灾厄,寂寒该亲自道谢。”
说完,她目光转向陆岑桓,微微颔首,郑重致意:
“陆圣子,南疆之乱,你乃是中流砥柱。数次身陷绝境,凭一己之力稳住崩毁大局,消解族群死劫。若无你,纵使莫宗主与我门下弟子奔走,南疆战火也难这般干净利落收场。苍生得安,你居首功,寂寒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