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控第六十三天，早上我进厨房倒水，面板上已经摆好了。

面粉袋敞着口，袋口卷下来两折，露出里头白花花的一汪。

擀面杖横在旁边，上头还沾着干面嘎巴，一根一根翘着。

她在客厅里喊了一嗓子：&ot;吃完就开课啊！&ot;

&ot;哎。&ot;

阳台那边扫过去一眼。晾杆上她的家居服和我的t恤挨着挂，高杆低杆，各归各的。

粥是昨晚定时焖的，她卧了两个荷包蛋，一人一个。

我那个蛋边儿焦了，她那个完整。

她把完整的那个往我碗里拨，我拿筷子挡：&ot;妈你吃你的，我就爱吃焦边儿的，脆。&ot;

&ot;毛病。&ot;她缩回筷子，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她拿馒头蘸了。

吃完饭她先把面和上了。温水，一边倒一边拿筷子搅，搅成絮了下手，三揉两揉成团，盆一扣，醒着。剩下的全归我。

她搬了玄关换鞋那张小板凳，往厨房门口一坐，腿一跷，手抱着膝盖，脚上拖鞋挂在脚尖上，一点一点的。

&ot;水别一回倒进去，拿手指头试。面条面得硬，软了下锅成浆糊。&ot;

&ot;看我的。&ot;我把袖子撸到胳膊肘，面盆端上面板，&ot;馒头我都揉多少锅了，面和面，能差到哪去。&ot;

差得海了去了。

馒头面由我着性子揣，揣光溜了就算完。

擀面不行。

擀面杖不听我的。

我从中间往外推，推一下，转个圈，再推一下，推着推着就跑偏。

面板让擀面杖压得吱呀吱呀响，一张面皮擀出来，这边厚得能当鞋垫，那边薄得透光，形状嘛，说不上来像个啥。

&ot;哎呦我的妈。&ot;她在门口笑得直拍腿，小板凳让她拍得哐哐响，拖鞋都从脚尖上笑掉了，&ot;你这面片擀的，跟裤衩子似的。&ot;

&ot;裤衩子面，独家手艺。&ot;我把面皮叠起来，拿刀比着，&ot;外头你花钱都吃不着。&ot;

&ot;那可不，倒找钱都没人吃。&ot;

她趿上拖鞋进来，站我边上看我下刀。

宽窄全凭手感，手感就是没有。

切出来宽的宽窄的窄，宽的能当裤腰带，窄的跟线似的。

她探过头瞅了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ot;宽的给你吃，宽的扛煮。&ot;

&ot;合着好的赖的全有去处。&ot;

&ot;那当然，咱家过日子，啥时候糟践过东西。&ot;

面条抓起来抖开，撒薄面，抖得面板上白茫茫一层。

水开了，白汽顶着锅盖噗噗地响，我把面条下进去，她站灶台边指挥点凉水。

点一回，滚一回，再点一回，又滚一回，点了三回。

她说行了，捞吧，过了水的面条筋道。

鸡蛋酱是早上现炸的，两个鸡蛋打进热油里，筷子搅散，下大酱，咕嘟到油酱分家，酱碗里汪着一层油，黄澄澄的。

我捞面，她舀酱，一人一碗端上桌。

她捞一筷子，吹了吹，咬下去，嚼完，点了点头。

&ot;行啊，出师了。&ot;

这四个字我接住了。上回学炒菜，土豆片切得厚薄不一，醋还放多了，她给的是&ot;能吃&ot;。从能吃到出师，俩月。

&ot;上回是能吃，这回是出师，&ot;我端着碗问她，&ot;我这学徒待遇涨没涨啊？&ot;

&ot;美得你。待遇就是酱随便搁，鸡蛋酱管够。&ot;

&ot;那也行。&ot;我呼噜呼噜吃面，&ot;酱里俩鸡蛋呢，比给工钱实在。&ot;

宽的都在我碗里，裤腰带那几根煮得透透的，咬断了还弹牙。

她碗里捞的窄的，挑着吃，吃相跟平时一个样，看着比我的香。

吃到一半她把碗里的酱又拨给我一勺：&ot;多吃点，大小伙子。&ot;

为啥学这个，她没问。她当我馋面食。

那就馋面食。

…………

晌午刚过，兜里手机震了一下。

陈姐，两条。

〈到了。〉

〈明儿核酸给你捎单元门口。〉

我回了个〈谢了姐〉。

跟着拇指左滑，删除，锁屏。

一串动作熟得跟解锁一样，做完，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看了半息。

屏幕里映出半张脸，眉毛拧着，我把它舒开了。

&ot;航航！&ot;她在客厅喊，&ot;豆角今天得摘了，再搁就老！&ot;

&ot;哎。&ot;

…………

午后她在沙发上摘豆角。

盆搁在茶几上，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