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一路响回厨房,水龙头跟着哗哗大开。
我眼珠子顺着她出门的背影溜过去,又飘回床沿那片深陷的布褶上,停了一拍,才收回来。
我一把掀开被子,仰面朝天大喘了一口粗气。被窝里的老雷还硬着,硬得发胀,戳在晨光里无所遁形。
我盯着天花板数了十几个数,听着厨房里她刷锅的水声,等它自己消停下去。
…………
晌午吃过饭,我回次卧接着拉大鹏那张cad管线图。
弓着背在电脑前窝了一晌午,密密麻麻的管线在屏幕上爬,爬得眼睛发花,后脖颈子那块筋酸得发胀,胀得发木。
我抬手搁在脖子后头,自己用力揉了两把,骨节咯咯轻响了两声。
过道里棉布窸窣一响。
“脖子又疼了?”
我妈系着那条蓝白细格子的围裙,一边拿围裙角擦手一边从厨房出来,一眼扫见我揉脖子的样,两步跨进次卧。
“整天跟个虾米似的窝着,妈给你捏捏。”
“不用,我自个儿……”
我话没说完,她两只带着洗菜凉气的手已经稳稳落上我肩膀。
这句“妈给你捏捏”她说得理直气壮,当妈的给儿子捏脖子,天经地义。
可这四个字落进我耳朵里,再顺着她掌心的热乎气烙进皮肉里,烫得我后槽牙都麻了半排。
她的手指节上头有常年干活磨出来的茧,按上来先是糙糙的一层硬,跟着拇指顺着我脖子后头那条硬筋掐进去,一股酸麻顺着脖子根直窜上后脑勺。
“嘶……轻点妈,你这手劲儿比外头盲人按摩还冲,我这脖子都要叫你捏散架了。”
“散架了才好给你重新拼拼!”她在头顶上数落,手底下换成匀实的大面积揉按,“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骨头硬得跟生锈铁条似的,天天就知道对着电脑!”
掌心是热的,带着刚洗完菜的那点潮,隔着一层皮把热乎气往我肩膀里按。
她每使一回劲,手腕上那圈戴了多年手表留下的浅浅白印就在我眼角底下晃一下。
围裙的带子在腰后头勒着,她整个人罩在我椅子背后,说话的热气一阵阵扑在我头顶上。
两分钟,她捏够了数,手却没撤。
两只手掌掌心贴着我肩窝,实打实多压了半拍呼吸。老牌雪花膏的味道混着她手上的热,沉甸甸落在我肩窝里。
这半拍,比这些年她碰我的任何一回都沉,都长。
我右手抬起来一半,五指微曲,悬在半空。
想往后搭上去。
不敢。
她掌心一松,收回身侧。我那只手跟着慢慢落回桌沿,指尖在桌边上磕了一下。
“行了妈,舒坦多了。”
“舒坦了下回早点言语。”她扯了扯围裙下摆,转身快步回厨房,水槽里碗碟跟着叮叮当当脆响成一片。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肩窝里那点热半天没散,屏幕上的管线一根都没往前走。
…………
29号下午到3号,天一直阴着,南阳台的玻璃上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潮气。
两双浅灰色的薄丝袜并排挂在我负责的高杆上,晾了快两天。
袜尖垂下来的水珠早没了,我收衣服的时候捏了一把,还是黏手,凉丝丝的,攥一下能攥出潮气来。
“这鬼入汛天。”我妈踮着脚扯了扯低杆上的衣裳,嘴里念叨,“衣服晾一礼拜都得长毛。”
大群里陈姐的蔬菜包接龙一条接一条往上滚,“五斤三十二”“满二十份截单”。
她坐沙发上划拉了两下手机屏幕,嘴里咂了一声,嫌贵,手机往茶几上一扣,屏幕朝下。
“妈,接不接?”
“不接。冰箱里挂面面粉还顶几天,等下茬。”
大鹏的语音条是傍晚前弹过来的,我点开外放,他那大嗓门从手机里冲出来:
〈航哥,晚上图画完没?上线整两把!〉
我按着麦凑到嘴边:“晚点,等我吃完饭的。”
“谁啊?”我妈在厨房里问。
“大鹏,喊我打会儿游戏。”
“打吧打吧,别熬太晚。”
…………
3号晚饭吃的挂面,茄子卤,一人卧了个荷包蛋。吃完我把碗收了,她在客厅里已经把电视打开了,抗战剧,炮声隆隆。
我刷完碗出来,她端着那个塑料大红菜盆坐在沙发正中间,盆里半盆嫩生生的油豆角,两只脚踩在地板上,掰一根,扔进盆,脆生生一声响。
她还是那套燕麦色家居服,腿上换了条浅灰色的超薄丝袜,脚背上淡肉粉的趾甲隔着丝看得清清楚楚,二趾比大趾长出小半个趾甲盖。
暗红花面的旧凉拖一只踩在脚底下,一只早甩在沙发边上,丝袜脚直接踩着地板。
我从餐桌边晃过去,绕到沙发背后。
半句废话没有,两只手从她家居服下摆探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