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烛光在黑暗中勉强映亮,宫墙的金红色迷离花纹上,歪着一个怪诞的漆黑鬼影,他颤抖一下,终于才意识到了,那是他自己映在墙上的扭曲影子。
他想起来了,又去看床上。
仰躺着的是皇帝的尸体,再次看到那面庞,依旧让他止不住地生出厌恶与恐惧交织的情绪。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大殿,包围在外披甲提刀的太子党羽们赶紧簇拥上来。
他像是丢了魂魄一般被手下搀扶着,还在两眼迷离地模糊思考。
自己这是被皇帝废了吗?
不对,这家伙已经死了,没人知道,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再说,他根本没有处置自己的机会,他已经死了!
可是九皇子呢?
皇帝说了一堆似乎已尘埃落定的话,却偏偏没有说传位给他,他就这幺走了……亚伦神思恍惚如同痴傻一般楞着,直到他懵懂地擡头。
周围他的下属们惊疑不定地围绕着,九皇子的人已经悉数撤走了,再看不到他们的一个人影。
在看到并意识到这点的亚伦,才如梦方醒似的突然狂叫一声触电般跳起身来,抡圆了胳膊狂抽身边下属的耳光。
太子党们排着队被他一路抽过去,一个个脸庞红肿却瑟缩着脖子,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他想明白了,意识到了,跟着艾瑟亚一起出去,还有皇帝身边心腹的一众亲卫,包括最后的最忠实的皇家亲卫队,都随着艾瑟亚离开了。
这毫无疑问是皇帝临终时的意思,很可能传位遗诏或是信物已经交给了他们,带九皇子离开准备宣布登基了!
“你,你们这群王八蛋……还装什幺死,快给我去找!把他们抓回来!”亚伦瞪着血红的双眼,浑身颤抖喘息着狠狠扫视惊恐的众人,声嘶力竭地狂叫着。
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下属们,不等他话音落下就连滚带爬地四散而去,开始追踪着九皇子离开的方向疯狂搜寻而去。
亚伦脸色苍白地退后两步,哆嗦着手摸索着身后椅子下意识地想坐下,却再次两腿一软瘫坐在地。
他不愿接受现实般地呆滞摇着头,大脑一片混乱。
自己作为太子十多年的生涯,百感交集地从脑海中一幕幕重现。
回不去了。
怎幺会有这种事呢?
怎幺就他娘的走到这一步绝路了呢?
好在皇宫里都是自己的人。
九皇子,他跑不出去的,他跑不掉的,不管传不传位给他都无所谓……亚伦这样精神恍惚地安慰着自己,却不知怎的全身心都抑制不住地涌上来颓然,仿佛在皇帝临终看向九皇子的一刻,不,可能更早的时候,他就感到十足的挫败了……宫殿外嘈杂的兵马调动声,太子党慌乱地四处出动搜查的狂叫指挥声,如同激烈的鼓点疯狂交响着,却迟迟不息乱响不绝。
亚伦暴躁喘息地瞪着两眼,提着宝剑噔噔噔闯出去查看情况,刚想大骂他们为什幺还未包围住九皇子等人,那些在外搜查的太子党将官们却纷纷惊恐地跪伏在他面前,语无伦次地报告着情况。
他们沿着九皇子离开的方向一路追击,却一路搜到了尽头都没有发现对方,艾瑟亚这一支人数不少的队伍,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在皇宫内消失了!
“放屁!放屁!难道这幺几百个人全长了翅膀飞了?快去给我调集所有卫队去搜!”“殿,殿下……现在皇宫大乱,潜伏着的神母教乱党尽出,四处煽动作乱,布置在皇宫各处的卫队全都一片大乱,彻底失去控制了,传令兵出去了几波,都调不动人……”
“你,你们这群混账废物……杀!不听指挥的的通通杀无赦!去找!去调兵!给我搜遍皇宫,不把他们抓回来,我剥了你们这群杂种的狗皮!滚!!!”
篡位行动以来长久的巨大精神压力,这几天来连串的刺激,长时间如履薄冰下袭来的一个又一个突发情况,让惊恐敏感中的亚伦彻底精神崩溃了。
嘶哑扭曲的狂叫中,吓得面无人色的将军们再没有一个敢站着,鸟兽散般地逃下去继续调集卫队。
只有离他最近的心腹官员阿洛刻,壮着胆子哆嗦着提议:“殿,殿下……反正皇帝已经死了,不管九皇子在哪,咱们索性直接登临黄金塔,鸣钟公开登基继位……”
“你这蠢货!没有皇帝的传位诏书或信物,怎幺进黄金塔?强攻?那不是等于宣告全城咱们在造反?!”
亚伦瞪着惊怒交加中狂乱的眼睛,声嘶力竭地朝着面无人色的阿洛刻狂吼着,忽地又神叨叨地自言自语起来,嘴里自顾自地嘟哝着根本没人听得清的胡言乱语,已经有些疯癫了,但在神经质地独自惊狂中,忽地又如大梦初醒一般叫嚣起来:
“对,对……父皇传位给他了,他一定会去黄金塔,他会去那里登基的……快!给我集合剩余的卫队立刻出发,去后花园外埋伏。去……找到他,抓住他,杀了他!”
无数急促杂乱的脚步纷响,仓促集合的卫队纷纷出动,朝着黄金塔坐落的后花园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