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震在南方后来发生的那些事,已经是很多年后的故事。对我来说,这个家的故事真正结束,是在安安一岁三个月那年。
安安一岁三个月的时候,我再次拖着行李箱回了家。
我已经在省城工作,平时很少回来。这次赶上休假,妈妈提前几天便打电话,问我想吃什么。
门打开时,我第一眼看见的还是玄关。
我的拖鞋仍然摆在原来的位置。旁边放着孙强的鞋,鞋柜最下面则多了一双小得有些可爱的童鞋。
客厅也没有发生太大变化。
电视柜的旧相框里,已经放进了妈妈领证那天与我、孙强拍下的三人合影。
旁边又多了一张新照片:孙强抱着安安,妈妈站在他们身边,一只手替女儿整理帽子。
相框旁边,摆着两辆塑料玩具车。
一辆警车,一辆冷藏货车。
“浩然回来了?”
妈妈抱着孩子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今天休息,穿着一条款式简单的居家裙,她还是我记忆中那个永远不会老的妈妈。
如今,她的眼角多了几道细纹,抱孩子的姿势却比过去更加温柔熟练。
安安趴在她怀里,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打量我。
小姑娘的眼睛和鼻子像妈妈,眉毛却像极了孙强。她穿着粉色的小裙子,一只手抓着妈妈的衣领,看了我几秒,忽然把脸藏进了妈妈怀里。
“怎么还害羞了?”妈妈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照片里不是天天能看见哥哥吗?”
哥哥。
我听到这个称呼,心里依然泛起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她姓孙,叫孙安宁。
她的父亲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同学,她的母亲则是我的亲生妈妈。可从血缘关系上来说,这个正躲在妈妈怀里的小姑娘,确确实实是我的妹妹。
我把带回来的礼物拆开。
里面也是两辆玩具车,一辆警车,一辆冷藏货车,只不过比家里原来的那两辆更精致。
我把它们并排放在地板上。
“安安,自己选一个。”
小姑娘从妈妈怀里滑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两辆车前。
她先伸手抱住警车,又舍不得旁边的货车,最后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把两辆车全都搂进怀里。
妈妈笑道:“跟以前一样,哪个都不肯放。”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孙强跑完车回来了。
他这几年又添置了一辆冷藏货车,自己不再每天亲自开长途,但偶尔仍会跟车处理棘手的线路。
进门时,他身上带着仓库里的寒气和淡淡的海鲜味。
安安一看见他,立刻扔下玩具,张开双手往门口跑。
“爸爸!”
孙强连忙后退:“先别抱,爸爸身上脏。”
他换下外套,洗干净手和脸,这才回来把女儿举到怀里。安安抱住他的脖子,指着我,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
“叫哥哥。”妈妈在旁边教她,“哥——哥。”
安安看看妈妈,又看看我。
“锅锅。”
孙强笑出声:“是哥哥,不是锅锅。”
你还好意思笑。妈妈瞪了他一眼,“浩然以前跟我提过,你刚上高一那会儿,一紧张说话就结巴,吐字还不如安安现在清楚。”
孙强转头看向我:“你连这事都告诉她了?”
我们对视了几秒,都笑了一下。
这么多年过去,我们依然没有找到一个准确的词来定义彼此。我不可能把他当成父亲,他也从来没有摆过长辈的架子。
他只是孙强。
是我曾经最好的朋友,是伤害过我的人,也是如今照顾妈妈、抱着我妹妹的男人。
晚饭以后,妈妈坚持要重新拍一张全家福。
她抱着安安站在中间,我站在她左边,孙强站在右边。拍照的人按下倒计时以后,安安却忽然从妈妈怀里探出身体,朝我伸出两只小手。
我下意识地把她接了过来。
快门亮起的瞬间,小姑娘趴在我怀里,抓住了我的衣领。
照片里,妈妈靠在孙强身边,我抱着他们的女儿。
四个人依然不像别人印象中那种规规矩矩的家庭,但每个人都在镜头里,也没有谁再刻意躲开。
妈妈把照片放大看了好几遍。
“明天洗出来,放在客厅中间。”
孙强问:“以前那些照片呢?”
“都留着。”我说道。
妈妈抬起头看我。
我没有解释。
过去并不会因为摆上一张新照片就彻底消失。那些伤害、背叛和难堪,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但接受现在,也不意味着必须把过去全部撕碎扔掉。
……
第二天上午,我准备返回省城。
走到玄关时,我蹲下来系鞋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