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眼前的惨状而剧烈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李广没时间再听这破碎的叙述,俯身,双臂穿过阿芬的颈后和膝弯,小心却异常坚定地将这具几乎破碎的身体打横抱起。她的头无力地后仰,靠在他汗湿的胸膛上,凌乱的发丝黏在汗、血与泪交织的脸颊上,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叫白车!快!”他低吼着,抱着这具轻飘飘又重若千钧的身体,在一片惊愕、躲闪与窃窃私语的目光中,如同劈开海浪的怒舟,径直冲出这间人间地狱般的包厢,粗暴地撞开挡路的人,穿过喧嚣震耳、群魔乱舞的中央舞池。
……
医院急诊室的白色帘幕像一道脆弱的屏障,勉强隔绝了外面世界的混乱与污浊,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刺鼻气味与血腥味混合的、一种冰冷的死亡气息。阿芬躺在惨白的病床上,脸色在头顶荧光灯无情照射下惨白得如同被漂白过,与她脸上那些肿胀青紫的瘀痕形成残酷的对比。她身上那件被撕烂的裙子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宽松的布料下依稀可见身体被固定住的轮廓。她的双手打着厚厚的、坚硬的石膏,被绷带牢牢固定在身体两侧,动弹不得。
李广沉默地坐在床边的硬塑椅子上,原本挺括的衬衫此刻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前襟和袖口沾染着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和他自己的汗水,散发着混杂的气味。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阿芬脸上,那里面翻涌着无法熄灭的怒火与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尖锐的心疼,两种情绪在他眼底疯狂交织、撕扯。医生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诊断还在他耳边回响:双手桡骨尺骨开放性骨折、轻微脑震荡、面部及躯干软组织严重挫伤、下体二度撕裂伤需手术缝合,幸未发现内脏器质性损伤,但需留院严密观察是否有迟发性出血或感染。
李广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泛出缺乏血色的青白。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闪回包厢里那幕惨绝人寰的景象,每一个细节都像烧红的烙铁,烫灼着他的神经,一股要将那些施暴者撕成碎片、碾为肉泥的暴戾冲动在他胸中冲撞。
“撑住,阿芬,你他妈给我撑住。只要有一口气在,这笔账,老子一定连本带利,让他们用血来还!”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因后怕而产生的微弱颤抖。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近乎虔诚地拂过她未被纱布覆盖的额头,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可怖的伤口,用指腹抹去一道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
阿芬浓密卷翘的眼睫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如同垂死蝴蝶最后的挣扎。喉咙里发出一声细若游丝、破碎不堪的呻吟。她艰难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般半睁开肿胀的眼皮,目光涣散,无法对焦。“哥……疼……全身都疼……”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泣音和绝望,她下意识地想移动被固定在石膏里的手指,却引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使得手腕部位猛地抽搐了一下。
“别动!我在这儿,没事了。”李广立刻俯身,用宽厚的手掌轻轻按住她未受伤的肩膀,动作是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件濒临碎裂的稀世珍宝。
一名戴着口罩的护士听到动静推门进来,面无表情地检查了一下阿芬手背上的输液管,调整了滴速,低声公式化地交代了几句“注意观察”、“有情况按铃”,便又匆匆离开,仿佛对这样的惨状早已司空见惯。帘幕重新被拉上,病房内陷入一种只剩下冰冷医疗仪器低频嗡鸣和彼此呼吸声的、诡异的安静之中。
李广再次俯身靠近,鼻尖几乎要触到她完好那边脸颊的皮肤,清晰地嗅到她身上混合着消毒水、干涸血迹和她本身那股淡淡、如今却显得虚弱的体香的气味。他的手指滑到她颈后,避开可能的伤处,用指腹不轻不重地按压着那处紧绷的肌肉,试图缓解她生理和心理上双重的紧张。
“阿芬,告诉我,是谁干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广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被强行压抑,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沸腾的愤怒。他的手指在她颈后细腻却冰凉的皮肤上缓慢摩挲,感受着她脉搏微弱而快速的跳动。
阿芬毫无血色的嘴唇哆嗦着,肿胀变形的脸颊让她的吐字变得含糊不清,断断续续:“是……是来要账的……我妹妹……欠了很多钱……钱都给我弟盖房了……我……我一时拿不出那么多……”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泪水无法控制地从眼角涌出,滚烫地淌过脸上青紫交加的瘀痕,留下蜿蜒的、湿漉漉的痕迹,渗入鬓角的发丝。
“别想那么多了,你好好休息。后面的事,交给我。”李广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他俯身,干燥的嘴唇极轻地印在她汗湿冰凉的额头上,停留了片刻,直到感受到她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丝,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些,才直起身。他站在那里,如同沉默的盘石,直到她再次无力地闭上眼睛,陷入药物带来的昏睡,他才转身,带着一身压抑的风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间充满药水味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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