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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8 / 13)

那些没人收的椅子和桌上没来得及撤走的茶盏,终于拽住了母亲的袖子,声音又带上了一丝哭腔:“娘,人都走了咱们也快跑吧!”

余夫人被他拽着袖子,没有挣开,也没有答话。

她只是站在那儿,望着那扇已经掩上了的侧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微微偏过头,目光掠过了儿子的肩头,落在了厅堂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廊檐底下。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小小的、瘦瘦的身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袖口挽了好几折,堆在腕口处,露出两截细得像干柴似的小臂。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缝里似乎还嵌着昨夜的泥印子——大约还没顾上洗。

他的脑袋低着,下巴几乎要戳进锁骨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那一头乱蓬蓬的、还没来得及梳齐整的头发,在晨风里轻轻动着,像一株被风吹歪了的、还没长起来的细草。

余夫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怔了一瞬。

“小笋子?”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诧异,“你怎地还不走?”

那瘦小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抬头,却又没敢抬。他只是把两只垂着的手攥得更紧了些,攥得指节都泛了白。

余夫人见他身子微微发颤,那副瘦弱的骨架在宽大的旧衣裳里晃着,像一片被风刮到了墙角、还没来得及落地的枯叶。

她心里没来由地一软,那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的触感。

她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约莫二钱的光景,银面磨得有些发暗了,还带着她的体温,温温的,像一枚刚从手心里焐热的鸽蛋。

她走过去,将碎银塞进小笋子的手里。

她的手指碰到他掌心时,那掌心是凉的,还带着昨晚跪在泥地里时留下的湿意。

她的指尖在那冰凉的掌心里停了一瞬,像一片叶子落在水上,还没来得及漂走,就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道轻轻按住了。

“快走吧,听话。”她的声音比方才软了几分,带着一种哄孩子的、无奈的温柔,“这里危险得紧。”

小笋子低着头,握着那块碎银,却没有动。

他能感觉到那枚碎银正一点一点地吸走他掌心的凉意,变得和他自己的体温一样温热。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将那枚碎银拢进掌心里,像拢着一枚刚孵出来的、还带着母禽体温的卵。

他沉默了好久。

久到余夫人以为他不会答话了,正要转身离开时,那个瘦小的身影忽然动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只有一步,却跨得很急,像怕跨慢了就被什么拦住似的。

紧接着,他那两条细瘦的胳膊猛地环上了余夫人的腰身,整个人像一截被风吹倒了的细竹竿,直直地扑进了她的怀里。

他的脸埋在她胸腹之间那片柔软的衣料里,额头抵着她的腰窝,两只手在她背后交叉,十指紧紧扣着她后腰的衣料,扣得指节泛白,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终于找到一处屋檐的雏鸟,死死抓着檐下的横梁不肯松爪。

余夫人被他这一抱,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能感觉到那具瘦小的身体正贴在自己平坦的小腹前微微发着颤,男孩儿的呼吸透过那层薄薄的月白纱衫和小衣传过来,又急又浅,像一只跑累了的小兽,正把鼻息往一处温暖的角落拱。

他的肩膀,那两片尖尖的、骨头棱角分明的地方正抵着她的肋骨,硌得微微发疼,可那疼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让她动弹不得的东西。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被人这样抱过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大约该是十几年前,是自己刚怀上无知那一年,余大人酒醉后有一回从背后揽过她的腰,可那手是凉的,敷衍的,像在检查一件刚买回来的器物。

再往前?

再往前便是江湖上的事,刀光剑影里谁抱得住谁,一沾即走,一触即分,像蜻蜓点水似的,留不下什么印子。

可这个瘦小的、颤抖着的、浑身还带着昨夜的泥尘和汗味的少年,此刻正把她搂得紧紧的,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面前唯一一块浮木。

他的声音从她衣襟间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变声期半粗不细的沙哑:

“小的不走!”

那四个字说得轻,却稳,像一颗小石子被投进了深井里,在井壁上磕了一下,又磕了一下,最后落进水里,咕咚一声,沉下去了。

余夫人的手悬在半空中。

她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像一只要落未落的蝴蝶,在花蕊上方停着,翅膀扇动得越来越慢,终于,轻轻地、试探性地、落在了少年的后脑勺上。

她隔着那层被汗濡湿了的碎发,感受着掌心里那颗小小的、圆圆的脑袋,那头发硬而干枯,像秋天里被风吹干了的草,却带着一种属于少年的、温热的、蓬勃的生命力。

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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