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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8 / 13)

她犹豫了一瞬,终于还是忍不住,微微抬起眼,从低垂的睫毛底下悄悄地往上望了一眼。

那瘦小的少年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

于是她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角。

少年的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的线条绷了一瞬,又松开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然后他长叹了一声。

那口气叹得很长,从胸腔深处缓缓地、像一条被放开了闸口的小溪似的涌上来,经过喉咙时带出一丝极轻微的、像是终于把什么重东西放下了的颤音。

他抬起手,用指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那动作带着一种他这年纪不该有的、像是背负了什么东西太久了的疲惫。

他把手放下来时,目光终于抬了起来,落在余夫人微微泛红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还没来得及沉下去便被风又吹走了。

“夫人……”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还没完全长开的、微微沙哑的底色。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又像是在把那些已经涌到嘴边的话重新摆一摆顺序,才又开口,“昨夜那药,是邱元放在酒里的。我看见他放的,却不知那是什么,也来不及拦你。”

他的声音在说到“来不及”那三个字时微微低了些,像是一根被按了一下又松开的琴弦,余韵还没散尽,又被他压住了。

他垂着眼,看着地面上那一小滩琥珀色的酒液正顺着砖缝缓缓渗进泥地里,声音轻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似的:“我只好……只好用我自己的法子,帮你把那些药力逼出来。”

余夫人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她手里还攥着他的衣角,能感觉到那层粗布底下,那截瘦瘦的腰身正微微绷着。

她想起昨夜那股从她丹田处涌进来的、像春日里晒了一整日的太阳似的暖流,想起那束从胸口涌进来的、像被拧开了封口的深水似的清光,想起自己在梦中抓住的那只无形的手——温温的,却又稳当得像一柄被磨得锃亮的刀。

她忽然明白了。

那些她以为是梦里的、以为是虚无缥缈的东西,都是真的。

是眼前这个瘦瘦的、蜡黄的、低着头的少年,把她从一片正在燃烧的灰烬里,一点一点地挖出来的。

余夫人的脸更红了。

那红比方才更深了些,像一朵被晚霞浸透了的、还没来得及合拢的芍药,花瓣的边缘已经红到了极致,微微泛着一层金红色柔光。

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发烫,可那烫和昨夜那种要将她烧成灰烬的邪火全然不同——那烫是温温的、像一壶被捂在厚棉絮里的热茶,从里往外渗,让她从指尖到脚心都软软的,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她往旁边挪了挪,垂首下去把自己靠在他身侧,额角抵着他瘦削的肩膀时,还能闻到他那件旧衣裳上带着的、淡淡的炊烟和皂角的气息。

“如今……”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还没落地的新羽毛,带着一丝祈求和期盼,“如今娘又中了那淫毒,小笋子你……你还会,还会救娘么?”

她说出“救”那个字时,声音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自己也分不清那究竟指的是什么。

她说完便把脸埋得更低了,额角贴着他的肩胛骨,感觉到那块单薄的肩膀正慢慢地、像一块被晒软了的蜡似的,一点一点地变得温热。

她的耳根热得像刚被火燎过,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那一大片正在往四周漫开的红,从耳垂一直烧到后脖颈,烧得她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急。

小笋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儿,任她靠着他的肩膀,任她攥着他的衣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轻极轻地、像是怕惊碎了什么似的,微微偏过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停了一瞬。

他的手从身侧慢慢地抬起来,悬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几乎不带重量地,覆在了她攥着他衣角的那只手上。

他的手指冰凉,指腹上还带着那些经年累月磨出来的厚茧,可他的掌心是温的,像一块被捂在口袋里太久了的、已经开始化了的硬糖。

“娘,你……你这又是何必呢?”少年的声音不高,带着变声期特有的、微微沙哑的底色,可那沙哑底下满满当当的全是关切,像一捧被小心捧在手心里的、还冒着热气的新米,一粒一粒的,实实在在的,没有半点虚的。

他的手指还覆在她手背上,那层薄薄的粗茧硌着她的皮肤,微微发痒,却没有松开。

余夫人把自己整个人都靠进了他怀里。

她的身形比小笋子高大许多——她本是江湖女子,骨架生得舒展,肩宽腰细,即便这些年养在深宅里,那副身量依旧比寻常女子宽出一圈。

可此刻她把自己蜷了蜷,微微弯下腰来,把额头抵在他胸口那片粗布短褐上,像一只体型硕大却正在把自己往一处暖和角落里塞的狸猫。

她这一弯腰,便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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