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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白色黎明下(1 / 16)

下午从房地产交易中心回来,我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那张打印出来的“产权转移历史记录”被我摊在书桌上,边角用镇纸压住,可纸张仿佛有自己的意志,总是微微卷曲。

我的目光一遍遍扫过那几行冰冷的数据:金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贾路明……妻子。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根细针,扎在我早已麻木的神经末梢上。

“贾路明。”我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牙龈发酸。

这个名字背后是六月十七号深夜宾馆房间里那张油腻的脸,是捆缚妻子手腕的领带,是蒙住她眼睛的黑布,是她在被进入时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而“何悦”两个字,此刻就印在“权利人”那一栏,后面跟着“建筑面积651平方米”、“交易金额16万(全款付清)”。

一千六百万。

她哪来的一千六百万?

她以为自己得到的是白如祥“送”的礼物,一座梦幻的宫殿。

她不知道,那宫殿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浸着来自另一个男人的肮脏贿赂,经由白如祥的手,砌成了囚禁她的金笼子,也砌成了勒在她脖子上的绞索。

我揉着刺痛的太阳穴,试图从这团乱麻里理出一丝头绪。

白如祥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仅是为了加深控制,让她卷入洗钱案无法脱身?

还是说,贾路明才是关键,白如祥在向他输送利益,而妻子,不过是这个链条里最无辜也最可悲的一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白手套”?

我想起刚才网上搜索到的信息,“金鼎建筑”近年来中标了省教委数十亿的基建项目。

贾路明是省教委的官员。

白如祥是校长。

这条线隐隐浮现,却又模糊不清。

我手里这点东西,算什么?

几张打印纸,能撼动盘根错节的权力网络吗?

能救出那个已经对着另一个男人宣读血誓、自称“新娘”的女人吗?

无力感像潮水般漫上来,淹没了下午在交易中心短暂燃起的那点“发现线索”的激动。

我像个在黑暗迷宫里摸索的瞎子,偶尔摸到一块凹凸不平的墙砖,就以为找到了出路,其实前方仍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傍晚,我机械地走进厨房烧水。

小宝被岳父母接走了,屋子里静得可怕。

那种静不是安宁,是死寂,是所有生活气息被抽干后留下的真空。

只有妻子留下的淡淡香水味,混合着儿子奶瓶残留的奶腥气,还顽固地飘散在空气里,形成一种诡异又令人心碎的气息。

我拉开橱柜,拿出最后一包泡面。

撕包装袋时,手指有些抖,塑料薄膜发出刺耳的声响。

热水冲进碗里,劣质酱料和脱水蔬菜的气味升腾起来,我一阵反胃。

这几天我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胃早就缩成了一团,时不时地痉挛。

但我还是强迫自己坐下,拿起筷子,一根一根地往嘴里送。

面条寡淡无味,如同嚼蜡。

我吞咽得很困难,喉结上下滚动,每一口都像在完成某种维持生命的仪式。

吃到一半,我停下来,目光空洞地落在对面空荡荡的餐椅上。

以往这个时候,妻子会坐在这里,一边小口喝汤,一边跟我絮叨学校里哪个孩子又闹了什么笑话,或者计划周末带小宝去哪里玩。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娇憨。

现在,那里只有一把冰冷的木头椅子。

我猛地推开碗,碗底与桌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剩下的半碗面汤晃荡着,溅出几点油星。我起身,把碗筷扔进水槽,连洗刷的力气都没有。

晚上九点半,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书桌上的台灯是我这片小天地里唯一的光源,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将我困在中央。

电脑屏幕黑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我知道我应该做什么——继续研究那份产权记录,上网再搜搜“金鼎建筑”和“贾路明”的关联,或者干脆强迫自己躺下,哪怕睁眼到天亮。

但我做不到。

另一种更强大的惯性攫住了我。

它像毒瘾,像一种病态的仪式。

我知道我不该再碰,每一次触碰都是把已经溃烂的伤口再次撕开,撒上盐,看着它脓血横流。

可是……我需要知道。

我需要知道她是否还“在”。

哪怕那个“在”的方式,是让我肝肠寸断、尊严扫地的。

“我只是……确认她还活着。”我听见自己心里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辩解,苍白又无力。“这大概是我这个‘前夫’,最后一点卑劣的权利了。”

手指比大脑先行动。

它们熟练地移动鼠标,点击浏览器图标,在地址栏输入那串早已深深刻在脑海、宛如诅咒般的字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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