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脱下布鞋,赤脚踏进溪水里。
然后走到那些尸体旁,一点一点将尸体从水里拖拽上岸。
接连将三具尸体都捞上来后。
海苦和尚随即盘腿在三具尸体面前坐了下来。
双手合十,拇指相抵。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低沉浑厚的梵音从海苦口中念诵而出。
随着经文念出,海苦周身亮起一层淡淡温润纯正的金色佛光。
佛光如薄纱般散开,慢慢笼罩住三具尸体。
原本尸体脸上那令人发毛的诡异微笑,也一点点平复下去,最终变回正常。
海苦睁开双眼,他的脸色变得有些灰败,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干了大半精力,身形摇晃着从地上站起来。
赵方炎和顾月宵看到这一幕,眉头微皱。
这是在超度?
海苦全程没有看他们一眼,他只是熟练地走进茅草屋,然后拎出一柄铁铲。
提着铁铲,海苦绕到了茅草屋后方的一片缓坡上。
顾月宵拉了拉赵方炎的衣袖,两人跟了过去。
绕过屋角,眼前的景象让赵方炎的瞳孔再次缩紧了一下。
屋后的缓坡背阴避风,在地面上密密麻麻隆起了一座座小土包。
每一座土包前,都插着一块无名木牌。
一眼望去,这样的土包竟然有四五十座之多。
海苦选了一处空地,一脚踩在铁铲边缘,铁刃扎进泥土里,开始一铲一铲的刨坑。
海苦一边挖,一边开口打破了沉默。
“这些,全都是来成佛寺还愿的香客。”
赵方炎:“还愿?”
海苦铲起一蓬泥土甩在旁边,苦涩地笑了一声:“世人求佛,无非是求财,求名,求寿,求姻缘,求前程。成佛寺的香火为什么这么旺?因为成佛寺有求必应。凡是在大雄宝殿前烧过头香,许下大愿的,往往不出百日,愿望真就能实现。”
赵方炎眼神微变,但看到那些坟包,他心中了然。
世界上没那么好的事。
佛真的有求必应,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穷苦了。
华夏也不会有那么多妖魔鬼怪。
海苦似乎是挖累了,他停下铁铲,双手撑着木柄,喘着粗气继续道。
“但佛门讲因果,天地讲守恒,哪有平白无故掉下来的泼天富贵?成佛寺那位端坐在莲台上的佛祖,可不是慈悲为怀的真佛……”
“而是一具吃人不吐骨头的恶佛。”
“香客的愿望会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实现,但当事人却被蒙蔽了双眼。”
休息够了,海苦又继续挖了起来。
“这位女施主。”海苦指了指那具在上午漂下来的女尸,“三个月前,她来成佛寺上香求愿,希望能找回自己被拐的孩子。”
“回去后没几天,她的孩子果然自己回来了……”
“她的孩子说都是成佛寺的佛祖显灵,把他重新送回妈妈身边,说要去还愿,这位女施主自然是高兴万分,对佛的信仰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当日,她就带着自己的孩子来还愿了……”
说到这里,海苦已经把坑挖好了,他把女尸拖过来,推进坑里,然后开始掩埋。
“那一日,镇子上来了一个疯婆子,她说自己带着孩子来还愿,但在其他人眼里,那女人哪里牵着孩子,牵着的分明就是空气,她身边根本就没有人……”
“愿望实现了,香客回来还愿,上完第七炷香,心愿圆满,精气神与三魂七魄便被吃得干干净净,尸体就会顺着后山的暗渠排进溪流。”
赵方炎听到这些,简直是刷新三观,大受震撼。
这地方竟然如此邪门。
他看着海苦和尚,冷声道:“既然你知道这是一所藏污纳垢的魔窟,你又不想跟释永醒同流合污,为什么不出去?为什么不去滨海市玄门协会举报他们?!任由这群魔头在眼皮子底下草菅人命?!”
海苦看着赵方炎愤怒的脸庞,眼角挤出两行深浊的皱纹,虽然还是在笑,但却透着深深的苦涩。
“出去?”
海苦摇了摇头。
“出不去了,贫僧走不出去,你们同样走不出去。”
赵方炎眼神一凛:“什么意思?”
海苦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山顶那座若隐若现的金顶寺庙:“贫僧被释永醒赶出了成佛寺,却把贫僧唯一的徒弟留在了山上,然后让贫僧故意看到成佛寺的肮脏。”
“这些死于还愿的尸体,如果不将其超度,入土为安,不出三日就会尸变,化作凶戾至极的尸煞,到那时,最先遭殃的就是这求佛镇的居民和游客。”
“释永醒知道,我不会坐视不管,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让我给他擦屁股……”
海苦说完,脸上的笑容已经化作了疲惫的苦笑。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无能为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