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
柯岚冲她吼了一嗓子。
唐蔓站住了。
她看看柯岚,看看我,看看挂在他身上的夏棠,把手机放下了,放到一半,又悄悄举起来一点。
大g的后杠上瘪进去一块,碗那么大,漆皮崩了,露着底下的铁。
柯岚走到车屁股后头,看着那块瘪,看了一会儿,笑出来了。
笑得有点抖。
“我老公这车,”
她说,“又干了件正事。”
他挂着低速四驱,一挡,带着我们往下爬,爬得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六公里,爬了四十分钟。
我还是开大g,跟在陆巡后头二十米。
陆巡尾灯亮着了,他打的双闪。
这四十分钟,我把从武汉出来的这几天想了一遍。
出武汉那天早上,他在停车场钻到陆巡底下,钻了二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一脸黑油,说后桥一个接头松了,拧上了。
后来三天,他每天早上掀开引擎盖看一眼那个小壶,刹车油没再少。
那三天,夏棠白天坐他的车,晚上睡她妈的屋。
重庆一夜,成都一夜,康定一夜,柯岚夜夜跟唐蔓要一间双人房,把女儿拎进去。
夏棠摔门,柯岚就当没听见。
那三天,柯岚的两只光脚一直搭在我旁边的仪表台上。
那三天,每天晚上九点,我妈的视频一秒不差。
她每次都问:“他呢?”
坡底下是一片草坝子。
一条河从山里出来,水是白的,急,哗哗地响。
河边一排白杨树,叶子在风里翻,一面绿一面白。
远处几座藏房,白墙,黑窗框,房顶上插着经幡。
再远是山,山顶上有雪。
唐蔓下了车就“哇”
了一声,举着手机原地转了一圈:“这个光!
这个光!”
他把陆巡停在河边一块平地上,熄了火,拎着手电和扳手,躺到车底下去了。
太阳还高着。
高原上八月,八点才黑。
过了十来分钟,他从底下滑出来,手里拎着一截黑色的橡胶管,一头一个铁接头,管子上还在往下滴油,滴在草上。
他坐在地上,把那截管子举起来,对着太阳看。
我们都围过去了。
管子靠里那一面,有一道口子,一指长。
口子一半是齐的,边上光溜溜的,一点毛茬都没有;另一半是撕开的,翻着毛边。
“刀割的。”
他说,“割了一半,没割透。
平地上踩,漏不出来;下长坡一直踩,一热一胀,就崩了。”
他拿大拇指抹了抹那道齐的口子。
“后桥那个接头,也是他松的。”
他说,“懂行。”
柯岚的脸一下子沉了:“谁?”
他没马上答。
他转着那截管子,看了一会儿,往东边看了一眼,来的方向。
“有个欠我钱的,”
他说,“跟我说过让我等着。”
“你得罪了人,”
柯岚说,“让我女儿陪你?”
他抬头看她,乐了。
“所以晚上我请你吃牦牛肉。”
夏棠站在他身后,裹着他那件冲锋衣,两只手揪着他背心的后襟,一直没撒开。
冲锋衣底下露着两截丝袜腿,一只脚还光着,丝袜底子踩得全是草屑和泥,脚尖蜷着,踮在他靴子后跟上。
我盯着那道口子。
我想起了竹林口那辆车。
灭着灯,我们的车灯一扫,它就开走了。
拉门上一个坑,碗口那么大。
我张了张嘴。
他已经又躺回车底下去了。
“有备件。”
他在车底下说,“可天快黑了,换完了得放气,一个人踩一个人拧,得两个人,还得看得清。
明早弄。”
“那今晚住哪儿?”
唐蔓问,“新都桥镇上不远,我订——”
“我不走。”
他说,“车搁这儿,谁知道夜里还来不来一刀。”
“我也不走。”
夏棠说。
柯岚看着她女儿。
“那我也不走。”
柯岚说。
唐蔓看看他们,看看河,看看那排白杨树和远处山顶上的雪,眼睛又亮了。
“那露营!
高原星空露营!”
他带了帐篷。
他每年带客户进藏,后备箱里什么都有:两顶帐篷,五个睡袋,一个卡式炉,一口锅。
分睡是柯岚分的。
“他睡他的车。”
柯岚说,“棠棠跟我睡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