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玗第一次下山。
准确来说,是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走出玲珑谷,从前她不是没动过偷溜下山的念头,只是每回才刚摸到山门附近,不是被慕容衡逮回去,就是被巡山弟子拦下。如今倒好,
她不但堂堂正正出了谷,还是奉了掌门之命。虽然——是受罚。
「所以说,闯祸还是有好处的。」山道上,东方玗背着手,步子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慕容衡走在最前方,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再说一次?」
东方玗立刻改口,「我是说,爹爹用心良苦,特意让我们下山历练。」
端木靖在旁边笑了一声,「妳改口倒挺快。」
东方玗瞪他,「闭嘴。」
东方棠忍不住笑,就连这几日因魇梦而精神不济的东方玦,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五人此行的目的地,是距玲珑谷约一日脚程的青梧镇。近月以来,镇外山林频频传出妖物伤人的消息,最初只是牲畜失踪,后来连进山采药、砍柴的百姓也开始一去不回。因此东方璧索性把这桩事交给五个胆大包天偷浮生炉的傢伙。
按他的原话——「既然这么有精神,便下山替百姓做些正事。」慕容衡带队,妖患未除,不必回谷。可这一路上,至少有一个人完全没有「受罚」的自觉。
「那是什么?」东方玗忽然停住。
端木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山脚下,一名挑着担子的货郎正沿路叫卖,竹架上插满五颜六色的纸风车。
「风车。」
「我知道那是风车。」
「那妳问什么?」
「我问的是旁边那个!」
端木靖又看了一眼,「糖人。」
「可以吃?」
「不然呢?拿来练剑?」
东方玗已经跑过去了。
「玗儿!」慕容衡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别乱跑。」
「我哪有乱跑!」东方玗头也没回。「你们不是都看得到我吗?」
端木靖在旁边忍笑,「慕容师兄。」
「嗯?」
「你平日很辛苦吧?」
慕容衡面无表情,「你若再多说一句,今晚守夜。」
端木靖立刻闭嘴。
到了青梧镇时,已近午时,城门不大,却十分热闹,长街两旁商铺林立。蒸笼揭开时冒出的白烟、炭火烤饼的香气、茶楼里说书人的醒木声、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全都混在一起。
东方玗站在城门口,第一次安静了。端木靖走出几步,发现她没跟上,又折回来。
「怎么了?」
东方玗仰着头,看着街道两侧高高挂起的招幌。「山下……原来这么多人。」
端木靖挑眉,「不然妳以为只有玲珑谷有人?」
「不是。」她眼睛亮亮的。「就是觉得——」
她还没说完,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叫卖。「刚出炉的桂花糕——」
东方玗瞬间转头,「那是什么?」
端木靖:「……」
刚才那点感慨当他没听见,接下来半个时辰,慕容衡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后悔带她下山。
「这个可以吃吗?」
「可以。」
「那个呢?」
「也可以。」
「那个红红的是什么?」
「糖葫芦。」
「甜的?」
「妳买一串不就知道了。」
「我没银子。」
端木靖脚步一停,「那妳刚刚一路问得那么高兴?」
东方玗理直气壮,「我看看不行吗?」
东方棠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最后还是慕容衡从袖中取出几枚铜钱。
「只能买一样。」
东方玗盯着铜钱,又看看糖葫芦。
「两样。」
「一样。」
「师兄。」
「没用。」
「慕容师兄——」
「……两样。」
东方玗立刻笑开,「我就知道师兄最好了!」
慕容衡:「……」
端木靖在旁边悠悠道:「原来慕容师兄这么好说话。」
慕容衡冷冷看了他一眼,「你今晚守夜。」
「?」
东方玗最后买了一串糖葫芦和一小包桂花糕,咬下第一颗糖葫芦时,她整双眼睛都亮了。
「阿玦!」她立刻把竹籤递到弟弟面前。
「吃。」
东方玦摇头。
「妳吃吧。」
「很好吃。」
「我不饿。」
「张嘴。」
「阿姊——」
东方玗直接把糖葫芦塞到他嘴边,东方玦无奈,只能咬下一颗。
「怎么样?」
「甜。」
「好吃吧?」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