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到香港,先去了一趟诊所。
诊所在中环,一栋旧楼的七层,门口挂着牌子,看诊的是个女医生,姓林,四十来岁。
玛丽挂了号,等了半个钟头,进去做了检查。
抽了血,验了尿,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结果。
等了二十分钟,护士出来叫她。
林医生坐在桌子后面,把一张化验单推过来。
“恭喜了,大概四周。”
玛丽看着化验单上的字,看了一会儿,把单子折好,放进包里。
“你身体底子不错,注意休息,前三个月要小心。”
“谢谢医生。”
从诊所出来,中环的街上人来人往,电车叮叮当当地过。
玛丽站在路边,把手搁在小腹上,站了一阵。
真怀上了。
她在广州算日子的时候,心里也没底。
李晨那边也配合着,一天没落下,可怀不怀得上,谁讲得准。
现在终于有了确定的答案。
玛丽拦了一辆的士,回了住处。
住的是老公的一套旧房子,在铜锣湾,两房一厅,空了好多年了,家具蒙着布。
玛丽把布掀了,打扫了两天,住下来。
房子小,但干净,窗外看得见维多利亚公园的一片绿。
进了门,玛丽坐到沙发上,把化验单摊在茶几上,又看了一遍。
“四周。”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孩子在香港生下来,就是香港人。
这个身份,以后有用。
内地现在对生孩子管得严,可香港不一样。
孩子拿香港身份证,将来读书、出国、回内地做生意都方便。
还有一层,她这次来香港,本就是为了避风头。
现在怀了孩子,这个理由就更足了。
万一那边公司查到她的头上,就讲——我在香港生孩子,人在医院里,走不开,谁还能把一个孕妇怎么样。
玛丽坐到沙发上,把化验单收进抽屉里,拿了张纸,开始写。
第一,非必要不露面,公司不找不出现,找了,就讲在香港生孩子。
第二,孩子在香港生,拿香港身份证,这件事暂时不跟李晨讲。
第三,找一份与进出口贸易的活,先做着。
写完看了看,把纸折好,夹进一本书里。
不跟李晨讲,是想了很久的决定。
李晨这个人心软,跟他讲了,他会操心。
他在广州已经够多事了,厂里、档口、以后的发展,一摊子事。
再让他操心自己这边顾不过来。
还有一层,玛丽心里有数,孩子生下来,她自己养。
她跟李晨讲过,不找他不用他养,讲了就要做到。
第二天,玛丽开始找工作。
她在中央美院读的是设计,毕业后在广州做了十年代理,跟品牌方、分销商、厂方都打过交道。
做进出口贸易,门路熟。
可香港这边,她没太多人脉。
想了半天,想到一个人,以前在广州做过一个法国牌子的代理,那个牌子的香港总代理姓何,叫何锦荣,五十来岁,在香港做了二十多年。
玛丽跟他吃过几回饭,不算熟,但有交情。
玛丽翻出名片夹,找到何锦荣的号码,拨过去。
“何先生,我是玛丽。”
那头顿了一下。
“玛丽?广州那个玛丽?”
“对,我现在在香港。”
“来香港了?什么时候来的?”
“前几天,何先生,我想请你吃个饭,有点事想请教。”
“行啊,你讲时间。”
约在铜锣湾一家茶餐厅,中午,何锦荣来了,穿一件浅灰西装,头发梳得齐整,讲话慢条斯理。
“玛丽,你怎么跑香港来了?”
“想换个地方。”
玛丽把茶杯端起来,“广州那边做累了,想歇一歇,顺便看看香港有没有机会。”
“歇一歇?”
何锦荣把菜单放下,“你这个人我晓得,你讲歇,肯定是有事。”
玛丽笑了一下。
“何先生看人准。”
“做了几十年生意,看人还能看走眼?”
何锦荣把菜单推给玛丽,“你点,我请。”
玛丽点了两个菜,把菜单递回去。
“何先生,我实话讲。
广州那边出了点事,我出来避一避。”
何锦荣把茶杯端起来。
“什么事?”
“上面的人出了事,我是下面的,暂时还没查到,但说不准。”
何锦荣把茶杯放下。
“严重吗?”
“不算严重,我没直接经手,隔了一层。

